【金沙国际】如松、如桦两人各敬了如茵两杯,

明朝末年,盗贼四起,民不聊生。涿州因处于陇西腹地,很是偏僻,纷扰的形势对这里影响不大。涿州城外的百松山盛产木材。山中有两个林场,分别是袁振清的黑石崖林场和廖无寒的白头山林场。

话说这时天已黄昏月上,冰轮斜射,处处清辉,照见山洞崖壁之上香草离披,藤荫浓肥,山花迎风,娟娟摇曳,映着月光,闪彩浮辉,衬得景物倍增幽丽。洞口高大,竟达十丈以上,正对月光,前数丈纤微可睹,再往里却是黑沉沉看不见底。公猩进洞不远,便将文叔放在靠壁一块太平石上卧倒。文叔见洞内越发高大,所卧大石又光又滑,壁上地上多是奇石。月光照处,千形异态;月光不到之处,仿佛鬼影森列,看去怖人。文叔也不放在心上。 公猩放下文叔以后,时而站在石旁咧着怪嘴,睁眼注视,时而面对面卧倒一旁,神气欢欣,却不再像日里那样逼人。只剩母猩,用那一只未受伤的大爪抓运散落之物,时出时进。文叔暗笑:“野兽多灵,也比人蠢。共只五六件行囊,本可用两臂做一次夹回,偏要将它抖散得这样零碎,再往洞里搬运,岂不费事得多?”正想比手势教它化零为整,用口袋装,母猩已将粮和桃子运完,提了两件行囊走来,再运两次,便已完毕,都取来堆在文叔身旁。 文叔恐夜来寒冷,试探着起身,取了被褥、枕头铺在地上,重新卧倒。二猩见了,也胡乱抓些衣被向石上乱铺。文叔知它们学样,因适才和公猩对卧,膻气难闻,暗忖: “洞中更无平石,这里必是它的卧处,少时如若一边一个夹身而卧,岂不难耐?”好在公猩取回衣被甚多,乘机爬起,给二猩在近洞口一面另取条兽皮褥子铺了两个大的,又将用不着的衣服卷了两个大枕,作势教它们卧倒。二猩还在抓捞抢夺,见文叔铺好来唤,过去一试,喜得乱叫,一会又伸爪乱比。文叔看出它们嫌远,似拂它们意,把眼闭上装睡。二猩也学他样,闭上怪眼,不消多时,竟然呼呼睡熟。文叔身居虎穴,自难安心入睡。 这时月光已渐往洞外移去,人兽俱在黑暗之中,只剩洞口还有丈许月光照进。文叔正微睁二目盘算脱险之事,瞥见洞外黑影幢幢,往来不绝,只脚步甚轻,听不见一点声息。定睛细看,正是适在洞外所见大小恶兽,俱已回转,一个个往里探头探脑,偷觑石上睡熟二猩,互相观望,似要走进,却又不敢冒失。隔了一会,内中一只大的忍不住,首先轻悄悄傍着对面洞壁掩了进来,朝着文叔望了几眼,便往洞深处走去,晃眼不见身形,只剩下一双怪眼在老远黑影里放光。文叔知道这类东西猛恶性野,厉害无比,自己全仗两只为首大猩护持,如乘大猩睡熟来犯,实是危险,暗自心惊,益发不敢合眼了。 众猩一只开头,余下也渐试探着往里走进,都和头一只一样走法,走向洞内深处,竟没一只敢出声走近的。文叔暗中望过去,众猩的怪眼直似百十点寒星,闪烁不定。约有盏茶光景,星光由多而少,由少而无,全数隐去。 文叔看出众猩惧怕大猩已极,又有人夜即睡之习,心想:“若乘此时逃走,又恐洞外尚有同类,遇上一个便没有命。来时山径似觉险阻甚多,路更不熟;恶兽其行如风,一夜工夫便能跑出去一二百里,被它早醒发觉,势必命手下众猩四外追赶,一被迫上,决无幸理。何况孤身一人,手无兵器,食粮不能多带,深山之中难保不有别的恶物,如何走得?好在二猩暂时尚无恶意,不如候到明早,先设法相度好地势方向,见机行事。 如二猩真领会得人的意旨,可以驯化,不甚凌践,便索性多待些日,谋定后动。这样似危实安,怎么也比冒冒失失地荒山夜窜稳当得多。”又想起同难诸人死状之惨,哪敢妄动。文叔侧耳静听,群猩鼻息咻咻,鼾声如潮,一阵阵自洞深处传来。二猩卧处隔近,声更聒耳。料都睡熟,不至来扰,明早还得费力应付,这才把眼合上,打算养一会神。 心念渐定,惊吓之余,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文叔忽自夜梦中惊醒。此时洞中漆黑,四外静悄悄的呼吸声鼾声一时都寂,众猩似已不在洞内。文叔忽觉尿胀难禁,才想起被难以来,惊悸失魂,还忘了小解,想起来方便,又不敢妄动。后来奎着胆子爬起,走了几步,没有动静,试往石上一摸。两只为首大猩果然不在石上。因兽眼特亮,暗中老远便能看见,卧石相隔洞口甚近,就是尚在洞内,也必睡熟无疑。暗忖:“众猩皮毛油亮光滑,洞石如玉,不染纤尘,其性必定喜洁,解在洞内,难免触怒。”想要出洞,却又不敢。呆了一会,实忍不住,又试探着轻脚轻手,先到洞口探头往外一看,月光如水,岩石藤树映着满地清荫,一只自猩子的影子都没有。忙走出去,就崖脚隐秘处,提心吊胆把尿撒完,忙往回走。 文叔刚抵洞口,微闻身后兽息,心中一惊,不敢回头,慌不迭把气沉稳,故作不知,从容直往里走。没走两步,猛又觉肩膀一紧,身子已吃兽爪抓住。回头一看,正是那只母猩,咧着一张怪嘴,照日里文叔给它治伤的手势,指着痛爪比了又比,竟是一丝不差。 文叔知它想要上药,心中一定,猛又想起取回的那几件行囊内均有此药,异日大有用处,天明时好歹将它藏起,免被糟掉。当下拉过母猩右爪一看,半日夜间,伤处四围业已肿消皮皱,只当中结有一个脓包,吃母猩弄破,脓血流出。知它疼痛,便用衣角轻轻拭干余血,取出身畔余剩药膏给它敷上,药仍藏起。 母猩似甚欢喜,连比带叫,一会指着洞内卧处,一会指着前面山崖。比过一阵,文叔悟出母猩问他愿意回洞安卧,还是随它同去前崖。看这神气,众猩此时分明全数出洞,一只未留。文叔暗忖:“这怪兽似是猿猴、猩猩之类,不似山魈、木客一流,猿类多喜月下呼啸纵跃为乐,如若每夜如此,逃起来却方便得多。自己若睡在内,万一吃它别的同类掩来,却是危险。看两大猩意思甚好,转不如乘此时机,随它同去前崖看看形势、习性,以为逃时之助,比较好些。”便比手势,愿随同往。母猩越发高兴,伸爪将文叔拉起,长啸一声,往洞右深谷中跑去。走没多远,文叔偶一回顾,见洞门对面危崖上忽有一猩纵落,随在后面,才知这东西不但聪明,而且心细,竟留有一猩防守。回忆前情,不禁心惊,暗喜总算临事慎重,没有冒昧。经此一来,越发加以小心,不敢疏忽。 沿途风景美妙非常,母猩行走如飞,文叔不暇细看。晃眼走完谷径,绕峰而过,面前突现广场。场尽头又是一条广溪,流水汤汤,望如匹练。对岸密压压一片桃林,大小众猩正在忙碌,纵跃飞驰,由林内采了桃实奔走,此时已采有数百个,都堆置在峰腰一片平石之上。石旁是一株大可径丈的古树,搓娅如戟,已然枯死。老公猩正独坐树干上面,见母猩抱了文叔走来,忙即跃下,接抱过去。又令母猩取些桃子来,递给他吃。文叔吃了两个。石上桃子,大约已采够,公猩忽抱文叔跃下,放在石旁,站定吼啸了几声。 大小众猩闻声蜂拥而来,齐集峰下,都是仰首上望,静没声息。公、母二猩先挑大桃各啃嚼了十多个,然后伸爪乱抓,向下掷去。众猩立时叫啸四起,纷纷争先跃接,月光之下,只见如银星跳动,白影纵横。二猩掌大势急,桃实纷落如雹,竟无一枚坠地。众猩随接随啃,接够了数,爪不能拿,便跃向一旁啃吃。小猩也一样得到,并不吃亏。不消片刻,一大堆千百枚碗大桃实全数精光。 文叔细看内中有几只较大的,行动反较迟缓,有的还似负了伤。方忖:“这类猛恶野兽,还有何物可以伤它?”母猩忽和公猩对叫了几声。公猩先似不允,母猩又摸着公猩头颈,叫声不已,方似应允。随后公猩自向树上坐定,母猩便向下喜叫,跟着便有八九只大猩纵援而上,母猩连叫带比。文叔一看,上来这些身上都负有重伤。有的旧创未愈,更带新伤,血尚未止。看神气好似常和什么厉害东西恶斗。知道母猩要他医治,身带余药无几,不敷应用,心想回取。一则通词费事;二则这东西一味逞蛮,拿来势几全数糟掉,后难为继。只得就着余药各抹了些。 抹到后来,还剩一只,药已用完。这只大猩一目早瞎,身上伤痕累累,创口甚多。 见文叔不给它抹;突出野性,独眼圆睁,凶光——,口中利齿森森。刚伸利爪要朝文叔抓去,猛听树上一声暴吼,公猩似电一般飞跃下来。瞎猩本已吃母猩伸爪隔住,方往后倒退,不料公猩怒吼飞落,吓得纵起想逃,已是无及,吃公猩一掌打中面门,哀嗥一声,竟由数十丈高处翻空倒跌,坠落峰下。其余众猩也都吓得纷纷纵逃,无一存留。公猩怒犹未息,还待追去,母猩忙即将它长臂挽紧,连声吼叫,意似求说,才行止住。文叔只吓了一跳。细查众猩叫声均随动作,虽然粗猛尖厉,听去似不难学,由此打下学习兽语之意。 这时已离天明不远。公猩忽将文叔抱起,一声长啸,往回路驰去。母猩和众猩随在后面。到了洞前,众猩仍各援向两边崖上往下窥伺,只为首两猩和文叔在一起。公猩用爪比画着,要文叔做昨日一样的动作,它在一旁跟着学样。文叔暗忖:“这东西只一开头便无止境,做得样数越多,越是麻烦。人力怎好和它比?早晚非累死不可。昨日自己晕倒,便停烦扰,意似留供长时取乐。刚在峰上看了一阵,到处乱山相叠,也未看出哪是逃路。并且这里还有别一种厉害东西,防守又紧,短时期内逃恐无望。这东西既爱学人,在未通它兽语以前,莫如每日给他舞跳了会,到了累时,便装晕倒要死,渐渐引它去作于己有益的动作,免得被它一味蛮缠不清,难以支持。”主意打定,立即照办。 二猩见他倒地,果然慌了手脚,仍将文叔捧向洞中石上卧倒。文叔借此偷懒,安息了两三个时辰。二猩始终守在一旁,不肯远离。文叔也不理它们。后来偷觑二猩意颇焦急,不时伸爪来摸,恐怕惹翻,又装痊好爬起,去取干粮来吃。二猩争先代取。只是吃完仍要他去至洞外,和先前一样动作。文叔自然到时还是老调,二猩又把他捧进洞内卧倒。似这样做过几次,天已黄昏。文叔恐旷日持久,干粮、肉脯不敢多吃,只把昨剩肥桃当饭。公猩又采了些新的回来,放在文叔身旁。月光人洞,众猩分别安卧。 睡不多时,便即起身。这次竟连文叔一起抱走,仍到昨夜所去之地。到后,公猩一啸,众猩便在峰下草场上恶斗起来。二猩带了文叔居高临观,不时叫啸助威。斗完,又去对岸采桃,和昨夜一般分吃,俱听公猩啸声进止。文叔看众猩斗甚猛烈,无殊仇敌,斗完至多对啸几声,又似儿戏,好生奇怪。 及在洞中日久,通得兽语,才知那片桃林不下数千株,山中气暖土肥,每年一交春便自结实,硕大甘芳,色香味三绝。更有特性,不畏风日,虽然初春结实,要到五六月间才完,只要不采它,极少自落。猿猩一类的猛兽多以果实、野蔬为粮,当地果蔬虽多,然以桃最甘美。所以每当桃实成熟之际,为首二猩便领众猩来此采摘饱餐,几同盛典。 这类猛兽天性凶残好斗,除了二猩,什么厉害东西都不在它话下。并且从小起,便由大猩教小猩学斗,斗的时间便在这吃桃季节的月明之夜,如不遇风雨晦冥,多半在十二三到十八九这几夜。二猩以子孙相残为乐,为时久暂不等,每月总有几天,直到树上桃空才止。那时众猩十九皮破毛落,伤痕累累,伤重身死的也有好些。除了定期的拼斗,平时同类相残还更猛烈。小的斗不过大的,不过吃亏受欺,还不致命;只要彼此一般大小,稍有龈龋,斗个没完,除却二猩赶来分解,几乎不分死活不止。 众猩每日黄昏人睡,至多一个多时辰。此外终日漫山遍野,四下奔驰,专向山中猛禽蛇兽寻斗。空中好几十丈高的飞鸟,只一纵身,便可抓着。力能生裂虎豹,别的野兽更不消说。仅大蟒毒蛇还可和它拼个死活,或是同归于尽。那性最暴烈的,如因跑得太急,吃山石大树挂了一下,也必寻仇,往树石上硬撞。往往用力太猛,山石不过撞落一点,它却因此力竭伤重致死,均所不计。所居巢穴附近百里之内,休说野兽,连乌也有戒心,很少飞过。 众猩最喜学人的动作,人兽言语不通,人若遇上它们,不吓死也被磨死,决无幸理。 文叔还算命不该绝,所遇二猩乃众猩之祖,岁久通灵。虽喜学人为乐,因像文叔这样大胆,彼此能够通意的人难得,尚知爱惜,只要文叔累极装死,便即停止;不似小猩们擒到人后,不弄死不休。文叔又极机智,终日留心倾听叫声,不久便能闻声知意。半年以后,居然学会兽语,人兽同居,无须再比手势,二猩自是喜极。 文叔粮肉早已吃完,起初二猩擒些野鹿回来烤吃。后又把药夫子遗留的行锅用具寻回应用,山中黄精、薯-之类遍地皆是,得便采掘些,煮熟为粮。衣服便用兽皮替代。 文叔通过日常打拳、舞跳、狂叫,引逗众猩学习为乐,无形熬练得身轻力健,远胜从前。 时日一久,众猩习性本能俱所深悉,愈知逃之不易。一晃三四年,虽然时常筹思熟计,终不敢轻举妄动。 这年夏天,各种果实结得非常之多。二猩自把文叔所教动作学会,渐渐减了兴趣,不再日常相逼。文叔见人兽相处情意日厚,乐得偷懒,也不再出新花样。每乘二猩他出,便和小猩同游同玩。众猩因惧二猩,先还偷着,不敢使知,嗣经文叔和二猩力说,方始应允。众猩哪知文叔藏有深心,个个高兴,抢着讨他的喜欢。文叔知道小猩们更没长性,以为时机不可稍纵,先令小猩背负远出同游,等把道路和沿途藏处观察停当,再备下吃的东西。 第一次逃走是在黄昏入睡之时。文叔预计凭自己脚程,这一个多时辰准可逃出四五十里山路。那时候可照预定藏处躲藏数日,等它追寻得过了性再往前跑。谁知刚跑了个把时辰,忽听身后树枝作响。回头一看,正是第一夜未擦着伤药,吃老猩打落峰下的那只独眼瞎猩,正由身后丈许的大树下往回飞跑,转瞬不见影子。这只瞎猩性情最是凶狡,自从那年医伤起,便恨极了文叔,虽然不敢侵害,却不似众猩那样亲近。黄昏时文叔明明见它随众人睡,此时却忽然追踪赶来,用心叵测,不问而知。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 文叔已通兽语,事前也曾故意背众独游,当时如若赶回,本可无事。偏生做贼心虚,以为兽心莫测,时机易逝,回洞难免使它们生疑,以后想逃更难。好在沿途都有藏处,略为寻思,把心一横,先向回路仔细看了一番,为求万全,还故布了好些疑阵,引它们向前追赶,自己却往回退走一段,然后寻一洞穴藏起。 待了不多一会,忽听众猩叫啸之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知是二猩率众猩来,已然越过藏处,赶向前去,暗幸未被发现。准备挨过三五日,再乘黄昏时节一段一段往前途逃走。谁知藏到天光大亮,啸声又复大作。这次四下响应,远近皆闻,并非直来直去。 听那意思,分明追出老远,遍寻不得,二猩断定人力不会逃出这么远,又赶回来在附近一带搜索。为首二猩声带急怒,大有不得不止之势。文叔的藏处在一座极隐僻的危崖之下,洞口小,人须身体侧转而入,外有丛莽掩蔽,里面甚深,也颇高大。文叔在三月前无心中发现此洞,一则嫌它阴晦潮湿,二则估量自己脚力还可再逃一程,用它不着,且又觉洞太深黑,因此并未细加查看。当日逃至半途,只顾改进为退,愚弄众猩,急切间没有适当藏处,慌不择地,钻了进去。喘息才定,闻见一股子腥秽之气,知非善地,无奈众猩已然追来,哪里还敢出去。捱到天明,众猩去而复转,方在忧急,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猩环洞怒啸,竟将洞底一条大蟒惊起。蟒、猩本是仇敌,见必恶斗,不死也必两败方休。这条大蟒潜伏洞底已有多年,轻易不出,众猩也轻易不由洞前走过,所以没有遇上。此时大蟒闻得啸声,以为上门寻仇,突然激怒,晃悠悠由洞底游了出来。 文叔在山中数年,除偶见小蛇急窜外,大的蛇蟒多半受众猩扰害,存身不得,一条也未见过。虽觉洞内腥秽可疑,却因只顾掩在洞旁侧耳外听,一点也没想到危机潜伏。 直到蟒已临近,微闻寨饵之声,才觉有异。猛一回头,瞥见一条尺许粗细,丈许高下,树桩也似的怪物,身泛蓝光,头上两团酒杯大小的碧光和一道尺许来长的火焰,由身后黑暗中往前移来,已然离身不过两丈来远。当下吓得狂啸一声,低身往洞外窜去。文叔和众猩相处年久,日习兽啸,人语早无用处。那蟒听是仇敌啸声,益发加紧追来。尚幸文叔离洞口近,一窜即出,蟒身长大,出时稍难,未被迫上。可是出洞以后,蟒比人快得多,文叔逃出不远,耳听身后丛莽飒飒乱响,小树和矮松断折之声宛如风雨骤至。百忙中回顾,才看出是条蓝鳞大蟒,下半身被草掩蔽,上半身高昂丈许,口中红信吞吐,飞驰而来。不由心寒胆裂,慌不迭连蹦带跳,亡命向前逃走。 文叔虽和众猩在一起,日习纵跃奔驰,脚程终不如蟒快远甚,按说非死不可,终是命不该绝。那为首二猩得知文叔逃信,率领众猩追出老远,并无踪迹。忽想起人跑不快,必是藏在近处,重又赶回搜索。这时,大部分都在文叔遇见瞎猩之处四散搜寻。空山传响,啸声听去甚近,实则相隔尚远,只有一只近在半里以内。文叔出洞时一声急啸,却救了性命,白猩子耳日最灵,闻得文叔啸声,立即纷纷循声追来。 文叔被蟒追急,知道追上立死,猛一眼瞥见路侧山坡上怪石林立,棋布星罗,忽然情急智生,奋力往侧一纵,径往乱石丛中窜去。那蟒出洞时,因听众猩啸声大作,昂首回顾,途中还停顿了两次,否则早已追上。这时和人相隔五六丈远,快要追到,倏地把身子一拱,头在前一低,箭一般直射出去。不料文叔恰在这一发于钧之际纵向坡上,那蟒势太猛烈,急切间收不住势,窜过头去好几丈远,一下扑空。越发激怒,头昂处,身子似旋风般掣将转来,径向坡上射去。 文叔知道逃它不过,一味在那山石缝里左窜右纵,四处绕转藏躲。蟒身长大,石隙宽窄不一。文叔又极机警,一面借着怪石隐身,在隙缝中穿行绕越;一面择那弯曲狭隘之处,引它猛力追逐,身却由隐僻之处悄悄绕到石后面去。那蟒只知人在前面现身,循着石隙追赶,急于得而甘心,往前猛窜,没留神中间一段人蟒均难通行,敌人也是纵身跃过,照直穷追,怎能不吃亏。蟒头较小,又是高昂在上,尚不妨事,那着地的中间半截身子却吃石缝夹住。蟒身多是逆鳞,无法倒退,有的地方较直,还可强挤过去,遇到弯而又窄之处,中段已然夹紧,进退都难,只好两头奋力,拼命往上硬拔。身虽得脱,皮鳞好些都被石齿刮破。负痛情急,越发暴怒,头尾齐摇,凶睛电射,口中嘘嘘乱叫,一条长信火苗也似吐出。 文叔先仗地势得利,还可乘它困身石际,觅地藏起,略为喘息。后来那蟒连上两次大当,也已学乖,不再循着石缝绕追,竟由石顶上面腾身追赶,等将追到,再低头往下猛噬。文叔闪躲灵巧,虽未吃它咬中,形势却是险极。尤其那些怪石龙蟠虎踞,剑举狮蹲,大小各殊,排比相连,有的横亘数亩,有的森立若林,多半高逾寻丈,矮亦数尺。 加以石径磊阿,石齿坚利若刃,纵跃艰难,翻越吃力。蟒由石上腾越,盘旋往来均极迅速,一窜即至。如非怪石屏蔽,便于隐藏,文叔早已膏了蛇吻。可是蟒的目力、嗅觉甚灵,文叔任藏多好,仍被寻着,时候久了,非至力竭倒地不可。 文叔正觉气喘汗流,危急万分,忽听众猩啸声越来越近。猛想道:“猩、蟒宿仇,见必恶斗。白猩子追来虽然一样危险,毕竟这东西相处日久,或者还可以相机免害,蟒却无可理喻。实逼处此,反正难逃,转不如将它们引来,以毒攻毒,过得一关,再作计较。”念头一转,一面逃着,一面大声狂啸起来。这时众猩已然赶近,因文叔先前只啸了一声,只知在这一片,拿不准地方,坡在山阴,地甚幽僻,尚未寻到。文叔二次出声一啸,离得最近的一只首先星飞电跃,循声赶来。那白猩子刚越过山顶,瞥见文叔窜越乱石丛中,被蟒困住,蟒身横搁乱石尖上,正要昂头朝人冲去,不禁起了同仇敌忾之念,长啸一声,猛力几纵,便自扑到蟒后,伸开利爪,照准蟒尾便抓。 文叔被蟒追来追去,追到一个石坑里,三面俱是丈许高的怪石,一面稍低,偏又是蟒的来路。气力用尽,无可逃纵。那蟒恨极文叔,闻得身后仇敌怒啸,只偏头回看了一眼,仍朝文叔冲去。眼看到口之食,冷不防白猩子利爪将尾巴抓住,一阵乱拖,尾上逆鳞竟被抓伤了几片。负痛暴怒,立舍文叔,长尾甩处,闪电一般掣转上半身,回头便咬。 这只白猩子惯和蛇蟒恶斗,甚是灵敏。仗着天生神力,先只抓紧蟒尾,两脚用力,紧蹬石上,不容蟒尾甩动。等蟒回头来咬,却乘长尾甩劲,奋力一跃,凌空而起,纵出老远落下。等蟒跟踪追来,又纵向蟒的身后去抓蟒尾。 似这样追逐过两三个起落。又有三五个白猩子相继赶来,都是一样动作,前跃后纵,得手便抓一下。急得那蟒嘘嘘怪叫,身子似转风车一般腾拿旋舞。众猩好似知道大蟒厉害,谁也不敢上前蛮斗。又是几个盘旋,众猩逐渐毕集,齐朝那蟒夹攻,前后纵跃,疾逾飞乌,吼啸之声震动山野。 文叔另换了一个藏处,探头往外偷看。正想两只为首大猩如何未到:那蟒吃众猩八面夹攻,见不是路,倏地改攻为守,一个旋转,将身于盘做一堆,只将上半身挺起丈许,昂首待敌,摇摆不休,众猩先不甚敢走近,相持了半盏茶时,终忍不住,仍然分头试探着进攻,见蟒未动,齐声厉啸,丸跳星飞,纵起便抓。谁知中了那蟒诱敌之计,就在这疾不容瞬之际,那蟒前半身忽往下一低,紧贴地上,同时下半段两三丈长的身子惊虹也似猛舒开来一个大半圆圈,往外急甩过去。众猩虽然眼灵轻捷,好些身已离地前扑,不及躲闪,任是皮骨坚实也吃不住,几声惨嗥过去,当先几只全被扫中,有的脑浆迸裂,有的脊骨打断,死于就地。未两只虽未身死,也被扫跌老远,带了重伤。这一来,众猩越发激怒,可是那蟒一得了胜,依旧缩转身子,盘作一堆,昂首摇摆,蓄势相待,不来理睬。急得众猩只是围住那蟒,吼啸暴跳,不敢轻上。 文叔和众猩处久,见它们死状甚惨,不禁关切,用兽语脱口而出,教众猩改用石块去砸,不可力敌。才一住口,猛想起泥菩萨过江,大蟒死后,自己也难脱难,何况众猩又死了好几个,难保不推原祸始。不乘猩。、蟒相持,无暇他顾,急速溜走,怎还在此逗留,给出主意?心正寻思,忽听身后一声厉啸,前面众猩忽然纷纷都退。紧跟着一条白影由脑后跃起,凌空二十来丈,飞向蟒的身前,文叔听出似为首公猩的啸声,吃惊回顾,见母猩紧站身后危石之上,咬牙切齿,目闪凶光,正看着前面,这才知道为首二猩早已到来,立在身后观战。幸亏适才忘了逃走,少时还有几分挽回;否则,吃它看破,追上一抓,便无幸理。想了一想,仍装未见,索性探头出去附和众猩,一齐怒啸不止。 说时迟,那时快,公猩接连两纵,便到了大蟒身前,只对大蟒啸了两声,先不上去。 大蟒仍然昂首摇摆,盘曲不动。公猩见蟒不来理会,好似知道那一扫厉害,却又不耐久持,便一步一步走近前去。蟒仍未动,可是蟒头摇摆愈疾,身子也一截跟一截鼓起。文叔看出那蟒蓄势待发,这一尾巴要被甩上,公猩非死不可。忙喊公猩留意,快退下来,还是大伙合力改用石块去砸为妙。 公猩全神注定仇敌,直似不曾听见,脚步却又放缓下来。这一隔近,蟒身鼓动更急。 眼看对方如弩在机,一触即发。公猩倏地一声厉啸,猛伸双爪,做出前扑之势。蟒见时机成熟,仍把前半身向地下一拄,后半身突然疾舒开来,横扫过去。不料公猩乃是诱敌之计,早防到它这一着,身子看似前扑,只是虚势,并未离地真蹿。双怪眼觑准那蟒舒开长尾扫出,才向前飞起,直比鹰隼还快,轻轻一跃,便从蟒尾上越过,落在蟒盘之处,伸爪便抓。那蟒因劲敌当前,准备一发必中,势子更疾。不料一下扫空,知道上当,忙想抵御时,无奈用力太猛,不比头一下打中几个,还有阻隔,竟连拄地的上半截身子也被牵动,随着旋转,难以施为。瞥见仇敌业已当头落下,百忙中张开大口,扭头想咬。公猩爪疾眼快,哪里容得,早用双爪抓住蟒颈,双臂往上一伸,高举过顶。蟒一负痛情急,也把全身掣转,旋风般绕将过来,将公猩缠住,拼命鼓气,想把仇敌生生绞成粉碎。无奈颈间要害被扼,不能过分使力。公猩又是岁久通灵之物,经历事多,身被蟒缠,睬也不睬,只双爪扣紧蟒的七寸,奋力紧束,越勒越紧。勒得那蟒两眼怒突,赤舌外伸,目光——,却连口气也透不转,一会便失了知觉。公猩身上一松,知到火候,又待片刻,见无异状,才改用一爪抓住蟒颈,向外一推,避开正面,匀出一爪,先抓瞎了蟒的双目。然后抓住蟒的后颈,突睁怪眼,双臂振处,震天价一声厉吼,跟着由蟒圈中飞身跳起。 众猩始终静立旁观,无一上前,见公猩得胜,纷纷欢跃,啸声如潮,震撼山野。母猩把文叔抱回前面放下,自己抱住公猩,一阵亲热。文叔细看那蟒仍盘做一叠,身上皮鳞颤动不休,仿佛未死。前半身像树干一般竖着,那颗蟒头却被公猩拗折,搭悬蟒背。 眼珠挖出眶外,毒吻开张,利齿上下对立如锥,红信子直伸出一尺来长。血从颈间裂口突突外冒,越冒越多,满地淋漓。形象狞恶,看去犹有余悸。再看二猩,仍在相抱亲热,自己私逃一层,好似已不在意。 文叔方在欣幸,瞎猩忽从身后出现,战兢兢蜇向二猩面前,指着文叔吼叫。文叔知它又来进谗,虽然打点起一番说词,也是心惊。嗣见瞎猩身上带伤,又听叫声似说因二猩有命,不许众猩侵犯自己,故此没敢当时捉回,以为逃必不远,果然还在这里。文叔忽然想起一个反打一耙的主意,也抢步上前,用兽语一阵乱叫。说与瞎猩素常不和,睡中起来解手,见它从身后掩来,神气凶恶,心怯逃避,它仍紧紧相逼。直到逃出老远,见它走开,忙往回跑,想赶回洞去,才走不数里,便被蟒困住。如是真逃,只有远去,如何反往回走?这一番鬼话果然生效。 二猩先听瞎猩归报文叔逃走,当时恨极,率领众猩急起追赶,真恨不得追上抓死才能泄忿。及至追了一阵,盛气渐消,又觉失却此人可惜,欲得之心更切。算计不会逃得太远,又往回赶。公猩并还要迁怒瞎猩,怪它既见人逃,怎不捉将回来?瞎猩几乎没被抓死。二猩耳目最灵,文叔两次急叫都被听见,由远处急忙赶来。到时文叔刚刚脱险,众猩尚未毕集。二猩见了文叔,又是喜欢,又是忿恨,不知如何发落才好,掩在后面,一意注定文叔动作,将那条大蟒竟未放在心上。过了一会,见文叔藏身石后,注视众猩与蟒恶斗,并未乘机逃走。后见大蟒厉害,又出声教众猩用石头去砸,直和往常同游遇敌神气一样,并无逃意,怨气方消。当时一看场上,众猩已吃大蟒用长尾打死了好几个,怒极出斗。蟒死以后,本已不再嗔怪,禁不住瞎猩从旁一蛊惑,便有点勾起前恨。不意文叔竟反客为主,说的虽是假话,偏都人情入理,各有证明,一下将二猩哄信,认定文叔未逃,瞎猩故意陷害,公猩幸是高兴头上,没用爪抓,只怒吼了几声,一掌把瞎猩打了一溜滚,跌出老远。瞎猩不敢再叫,独眼怒视着文叔,悄没声溜去。 白猩子同类死后,照例寻一洞穴将尸骨藏起,将洞口用石堵好。众猩因为恨极那条大蟒,上前乱抓。文叔想起蟒皮有用,一摸身旁,粮包已在蟒洞中失落,药刀尚在。便取出来,赶过去教众猩合力将蟒身扯得半直,再寻蟒腹鳞缝用刀刺开;剥去蟒皮。二猩看了好玩,上前相助,众猩合力,不消多时,便把蟒皮剥下。文叔并教众猩,蟒毒俱在头上,腮间藏有毒水,连牙齿都不可稍微沾染。剥到颈间,用刀顺颈骨将蟒头切落。命众猩折了许多树枝,将蟒皮绷起,就山阴不见日光之处阴干数日,再行取回洞中炮制。 一切停当,闹得满地膏汁流溢,血肉狼藉,腥秽之气逼人欲呕。那收藏死猩的几只已早赶回。白猩子性最喜洁,事完后又和文叔同去附近溪流中泅泳冲洗了一阵,方行回洞。 一场大险无形消灭,文叔也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又挨过数年,二猩掳了好几次人,还没回到洞里,俱都送命,只弄了好些食用东西回来,因此对文叔益发看重。文叔又会出新鲜花样,讨众猩的欢心,人猩感情日密,本可长此相安。这年母猩独自出行,忽然遇着三个汉人,母猩当场抓死了两个擒了一个活的回洞,以致发生了变故。 那人姓陈名彪,原是绿林中大盗。因避仇家追缉,和两名同党逃入山中迷路,越走越深,每日只采掘些山果、黄精充饥,已有一月光景。不料这日忽被母猩撞上,那两个同党自恃武勇,首先拔刀就砍,只一照面,同时了账。陈彪幸是后动手,母猩想起要捉活的,仅将刀夺过,夹起就走。陈彪见这东西刀砍不入,神力惊人,也就不敢再强。到了洞前,二猩便逼着他跳舞,陈彪是个粗人,虽然胆大,未被吓死,如何懂得兽意?众猩见他不肯,正在怒吼,恰值文叔闻声走出,见是汉人,忙赶过去做通译,令陈彪耍了一回刀,胡乱做些花样。并说自己也是汉人,因此多年,深知兽性,只要不和它们相抗,逃虽不易,命总保得住。陈彪想不到野兽洞中竟有生人久居,事已至此,只得依言行事。 舞罢几次,文叔又代向二猩求说人力已竭,再舞便要累死,不如今其歇息,可以长久取乐。二猩允了。 二猩也像待文叔一般待承陈彪,除每日要他做这些花样跟着学习外,并不十分难为他。文叔居洞年久,仗着众猩出外掳抢,衣食用具几乎应有尽有。因防小猩无知侵侮陈彪,眠食行止俱和他在一起。偏生陈彪性暴,急于逃走,三天一过,听明文叔心意口气也是无可奈何,实逼处此,便劝他一同逃走。文叔心原未死,而且多年在此,地理甚熟,逃法很多。只因瞎猩被文叔反咬一口,仇恨更深,断定文叔终久必逃,明里不敢侵犯,暗中时常咬牙切齿,留意查看。文叔鉴于前车,想起来太涉险,尽管随时筹计,却不敢动。经陈彪一阵劝说激励,不禁勾起旧念。文叔先还持重,不敢犯险,等了两月,禁不起陈彪日夕劝说,决计冒险而行,这次居然逃出老远,在山中日宿宵行了好几天,结果仍吃白猩子将二人捉了回去。 原来瞎猩心最阴毒,早在暗中觑定二人动作,一见逃走,便悄悄跟了下来。原意吃过文叔反咬的苦头,知人走得慢,打算不再现身,等跟到远处,看清去路,再返回来向二猩报信,由它们自己来追,拿个真赃实犯。不料文叔因它蓄意寻仇,苦苦作对,也是时刻都在提防,逃不多远,便择一个没有林木掩蔽的石缝歇下,留神往来路查看,果然发现瞎猩跟在后酊。依了文叔,既未走远,就此回去还来得及,免遭杀害。陈彪偏不肯听,且忽生毒计,故意乱跳,将瞎猩诱将过来,出其不意,用身藏毒弩照它肋下要害射了一箭。那毒弩长只三寸,比筷还细,见血封喉,十余步外必死。可是白猩子一纵十余丈,爪利如钩,山石应爪立碎,陈彪本来也无幸理。幸是瞎猩怯于为首二猩凶威,不敢起伤害二人的念头。初中箭时,只肋下微麻,并不觉痛。伸爪一拍,连箭柄一齐拍进肉去,伤处立时麻木,失了知觉。瞎猩哪知就里,只顾低头伸爪乱抓,不料箭毒业已发作。 等到瞥见陈彪纵向远处,面带狞笑,指着自己和文叔争论,同时心血沸煎,难受已极,忽然省悟暴怒,扑向前去。陈彪也忙纵避一旁。瞎猩脚才着地,便已身死。文叔知道闯了大祸,不逃不行,匆迫之中,连瞎猩尸首都未及藏起。谁知最终还是被捉回。 二人逃已多日,又将瞎猩射死,无法抵赖。幸亏文叔能通兽语,死猩身上又未查出伤痕,仗着平日感情,只初捉回时受了磨折,比较还好得多。陈彪却吃足了大苦,闹得满身都是抓伤。文叔到此地步,势难兼顾,除了偷偷给他点伤药而外,因二猩认定文叔之逃是陈彪引诱,不许二人常在一起,话又说不进去,只得任之。过了几天,陈彪性情刚烈,实受不住众猩摧残,两番拼死想刺母猩,岂料行刺未成,反被拗断了一只臂膀。 他自知难免,便用毒弩自杀。陈彪死后,二猩才对文叔逐渐减少敌意,恢复了旧日情分。 文叔有了两次经历,知道任逃多远也被迫上。尤其环着兽穴方圆数百里以内,都是白猩于游息啸聚之所,日里须要觅地潜伏,每日只有黄昏后一两个时辰可逃,如何能走多路?再被擒回,即便不死,那一番话罪也不好受,这才认命,息了逃走之念。 一晃数十年,二猩不知吃了什么灵药,愈发心灵体健,文叔却是自觉逐渐衰老。此数十年中,众猩迁了几次巢穴,最终迁到现在山洞以内。也捉回过几次生人,结局只有一个勉强挨了两年,余者都与陈彪同一命运。那洞外有瀑布掩蔽,地甚幽静。洞中钟乳林立,石室天成,奇景无数,美不胜收。文叔又在绝壑之中寻到一种石油和山煤。闲来无事,率领众猩就洞中钟乳和众猩为他携来的东西,制了几个灯具,用石油安上灯芯,点起来,光彩陆离,合洞通明,愈显奇丽。山中有的是薯夜、黄精和各种果实,采掘无尽,又有众猩为他远出猎取山羊、野鹿烤吃,年久相习,除食宿两样不同外,别的几与众猩一样,人语久已不用了。 众猩因性大猛暴,一发了性,连山石也要猛撞;两强相遇,苦斗不休,年有伤亡。 除两老猩是例外,生了不少儿女,余者生育极难。母猩十九难产,产时痛苦过甚,公猩一不在侧,小猩便吃抓死泄忿。非经公猩照护些日,容母猩暴性发过,不会怜惜。小猩生下来就似七八岁小儿般大,满口利齿,能嚼食物,吃母奶时绝少。秉着先天戾质,也是凶狠喜斗,专寻蛇虫晦气。当地蛇蟒自众猩迁来,早被搜杀绝迹。小的蛇虫十九毒重,多藏在阴湿土穴以内,小猩仗着身子小巧,漫山遍野掏摸搜捉。但它们到底年幼皮嫩,不知利害轻重,一味胡来,难免受伤中毒,往往出生才一半年便已身死。 未一两年,为首二猩忽若有悟,撇下文叔、子孙,另迁了一所巢穴,地当本山山顶,罡风劲烈,甚是险峻。二猩同居洞内习静,除偶回原洞探望文叔外,轻易不再下山。众猩没了管头,互相恶斗。文叔因这类东西留在世上是个祸害,除了不治也愈的轻伤,都不给治,因而死亡相接,比起初来山中,所余已是无多。偏生母猩迁居未久,误食毒草,瞎了双目,性愈暴烈,不论同类异类,遇上就抓。公猩把文叔抱去治了几次,也未治愈。 母猩眼瞎以后,耳朵格外灵敏,动作也极迅速,稍微近前,便被觉察,循声抓去,应爪立毙,极少落空。猩子、猩孙死在它利爪之下的又是好些。经此一来,这群白猩子总共剩了十几只。 众猩一向盘踞山南,以前因有那片峭壁阻隔,玉灵崖一带并无它们的足迹。前半年不知怎的,众猩忽发现壁洞通路,去至山前骚扰,正赶上鹿加等多环族来谢吕氏父女,露宿隔溪广场之上。众猩妄以为是人都可欺侮,想捉几个回来玩弄学样。不料遇见杀星,人未捉成,反伤了几个同类,于是结了深仇。这东西甚是机智,吃过两次亏,看出灵姑手能发电,挨上就死,虽然胆怯,心却不死。乘吕氏父女不在洞内,仍去作践,一面学人操作,一面觑机报仇。暗中窥伺多日,好容易盼到灵姑不在洞内,前往侵害,不料又被灵姑赶回惊走,在自怨恨,却无可奈何。 文叔见近来众猩时常一出不返,先以为私斗致死。这日看见两猩抱了那只断臂猩回,问知就里。因兽语简略,往往词不达意,语焉不详,将信将疑。心虽厌恶众猩,不愿其多,继一想:“这些恶兽虽然凶猛,前后一二十年间,对于自己总算还好。眼看日渐调残,剩下几只如都死绝,撇下自己一人,休说山中猛兽毒蛇甚多,难以抵御,便食粮也难以找到。南山蛮岭,汉人不会来此隐居开垦;说是正经修道士,又不会带着男女多人一同耕牧。定是会有邪法巫蛊的土著山人无疑。这类山民生性凶残,不可理喻,落到他们手内,更是难活。野兽还可长久相安。反正故园归去,已是无家,倒不如给它们想个主意,保全几个相伴,老死荒山,免受妖巫宰割。”想了想,便令众猩去请那只老公猩下山计议。这时老公猩已有半年未回故居探望,众猩也未始不想请公猩下山报仇,无奈母猩猛恶如狂,闻声追扑,抓上不死必伤,众猩畏其凶锋,谁也不敢前往。 待了些日,文叔老不放心,总想把公猩叫来,令它抱了自己,往前山一探到底那伙男女是甚来路,好打主意。见众猩不敢去,又教它们去至两老猩洞前,不要上去出声呼唤,以防母猩闻声追扑,只在峰下候老公猩出洞时用爪比画,招它下来相见,一同来此,别的都不要说。众猩依言行事,候了数日,才把公猩引来。到时正值吕氏父女寻到洞前,将公猩和三小黄猩一齐用飞刀杀死。 同来四猩见机先逃,因吕氏父女常往后山搜索,不敢再往原洞居住,连洞内两小黄猩一齐带走,暂时无可栖止,便去二老猩洞中。母猩偏不见容,闻声追扑。四猩知它凶残,去时早有戒心,没敢挨近,见母猩闻声起扑,连忙四下逃窜。母猩得知公猩惨死,暴怒疯狂,猛迫不舍。追到一处,上是危崖,下临绝壑,一只较大的白猩子被逼无奈,欺它眼瞎,悄悄绕纵到母猩身后,意欲推它下去。不料母猩耳灵爪快,反身一把,捞个结实,双方猛力一挣,双双坠落壑底,同时毙命。剩下大小五猩,移居二老猩洞内。 住了几日,那只伤猩前被灵姑在碧城庄断去前爪和一条长臂,伤势虽已收口,却因改用后爪饮食,诸多不惯,又受同类欺侮,想起文叔尚在原洞,意欲喊去另觅一洞同居,供它役使。它还记着二猩严命,只在洞外哀声央告,见文叔不允,忿忿走去,未发野性。 这日又受同类欺侮,想起二猩已死,没了管头,在洞外叫了一阵,见文叔不理,当下暴怒,厉啸恐吓,再不出去,要将文叔抓死。 文叔知它畏惧电光追来,虽不敢贸然进洞,但自己长此不睬,候久情急,也非善策。 刚想好一套说词,打算与它隔洞分说,如若无效,苦苦相逼,再打除它的主意。还未走近洞门,吕氏父女、王渊、牛子忽同出现。文叔先当众人游山迷路,误人洞内,尚代忧危。及至灵姑飞刀杀死伤猩,同去卧室以内,互相略说身世前情,俱都欣喜。尤其文叔百死余生,日暮途穷,自分老死荒山,忽然遇见这样好的救星,更是喜出望外,老泪交流。吕伟劝他杀了残余的白猩子,同去玉灵崖暂住。如能同稳固佳,否则,明春觑便再设法送他回转故乡。文叔自然感激应诺。 灵姑极愿事早办完,立催下手,商定计策,匆匆起身。文叔只带了一个兽皮包裹相随同往,其余食物、用具遗留甚多,一样也未及携走。吕伟见文叔年老,强要过包裹来,交给牛子扎在背后。宾主五人出洞过涧,仍将灵奴放起空中,同往兽洞进发。灵姑见文叔当先引导,步履轻健,神气一点不显衰老,甚是高兴。这条路乱山杂沓,险峻难行。 连翻了两座危崖峭壁,行离兽窟将近,文叔便照预定,请吕伟等四人缓步尾随,掩身前进,闻得啸嗬,急速觅地藏起,等将白猩子诱到一处,再放飞刀杀死。说罢,当先跑去。 四人跟在后面。再往前去,峰峦连叠,岩岫参差,到处奇石怒立,虎啸猿蹲,犀骇狼顾,密如齿牙,势难跬步,端的险恶已极,不是常人所能来往。再看前面,文叔攀援纵跃于危峰峭壁、悬崖绝壑之间,时隐时现,忽高忽低,轻捷矫健更胜于前。山风吹动,满头茅草般的乱发,加上一身兽皮毛茸茸的,直和猩拂之类野兽一样。不多一会,相隔渐远,只剩下一点小黑影子跳跃游动。再行炊许,文叔转过前面高山,不再出现。 四人知道山那边便是白猩子的窟穴,吕伟正嘱:“兽窟越近,大家留意。”鹦鹉灵奴忽从云空当头飞坠,落在灵姑臂上,叫说:“白猩子共只三只,两大一小。刚从所居危峰后面采了些果实回洞,边走边啃,从容缓步,尚未到达峰前与文叔相遇,赶去正是时候。”叫罢,仍然飞去。四人一听,忙往前赶,绕行过去一看,山那边危崖如斩,排天壁立,松萝满生,苍然如画。山脚下肢陀起伏,寸草不生。对面一座孤峰,高出云表。 上面千岩万壑,雄奇灵秀。峰腰以上自云索绕,宛如围带。全峰山石确落,直上数十百丈才有倾斜盘曲之处,便是猿猱也当却步。方觉峰势险峻,忽听文叔啸声起自前面,四人忙往左近大石后藏起。 这时文叔正站在一块较高的石坡之上,面对孤峰,向上兽啸。约啸了三四声,便听白猩子啸声回答。四人静心细听,好似自峰后高处传来,余音回荡,涧壑皆呜。文叔听出白猩子是由峰腰后面悬崖上绕来,回顾四人,已然隐起,且喜被峰头挡住,未被发现。 一面摇头示意勿动,一面口中仍啸不已。此啸彼和,越隔越近。约有半盏茶时,峰腰云影中突然跳出二白一黄大小三猩,看见文叔,甚是喜欢,边叫边跑,腾跃于峰腰乱石之上,宛如垦九飞泻,晃眼便由数十丈高处相继攀萝援藤直落峰下,朝文叔面前奔去。 吕伟知道这东西动作神速,下手稍迟,一被觉察,文叔便无幸理,忙嘱灵姑准备。 灵姑见三猩已将到达,还未听见暗号,也恐因迟有失。前面肢陀不高,又有高峰阻路,料定三猩无法逃遁,不问三七二十一,手指飞刀,电一般射将出去,让过文叔,拦在三猩前面。三猩飞跑得正急,忽见电光到,惊啸一声,连忙纵起,已是无及,当头二猩首先被飞刀绕住,斩为四段。文叔见状,忙喊停手,银光已追上前,将那只落后的小黄猩一齐杀死。四人跟着跑出,与文叔相见,问白猩子死绝也未。 文叔叹道:“这里原来大小还剩四只,昨日两只小黄猩出采山果,竟被一人擒去一只,剩下未死这一只逃了回来。大猩说那人也会放电光,却是黄光,还当是你们寻它晦气,甚是害怕。我知小猩虽然年幼,黄毛未退,却便是有百十土著山人也不能伤它分毫,怎能生擒了去?这里不比前山,自我到此,除见过一回道人外,从无生人足迹。这人不知是甚路数?正想等它近前,盘问明白,再行下手,不料姑娘快了一些。二老猩洞中还藏有二样灵药,也未及问。那药是公猩由远处深谷中得来,当时想吃,是我知道此类灵药旷世难逢,成心哄它,说吃了和母猩一样,恐要眼瞎。最好留到明年中秋,由我另寻一样灵药,配合蒸制同吃,才有益处。公猩虽有灵性,因近年对我十分信任,不知我是想到时借着蒸制给它调换,鉴于母猩也是吃了一种带有异香汁甜如蜜的毒药瞎的两眼,信以为真,收藏起来。看三猩相貌和纵跃神情并无异状,想必还在绝顶洞内。诸位愿同去更好,否则,也请等我片时,我自前往寻取,免得丢了可惜。” 四人在那峰腰上奔驰竟日,不愿再事跋涉。灵姑虽然想随了去,又因老父在下面,不甚放心,也就罢了。当下议妥,文叔独行。四人要看他如何上法,跟将过去一看,全峰四面壁立,只崖侧有一面较低,藤蔓纠缠,上面怪石突兀,石隙蜿蜒,如何攀升?便是下面一截离地也有十来丈高下,并非容易。到此地步,才显出文叔山居数十年磨练出的本领。他先将身披皮衣脱下,扎成一卷,束在背后,向四人拱手叮嘱说:“这一上一下,至少须一个多时辰。天已不早,归途已届黄昏,寻得灵药,大家俱可同享修龄,务请相候同行。”然后奔向峰下,纵身一跃,便是五六丈高,一把抓住上面垂下来的藤梢,两手倒援,晃眼便到可以驻足的山石之上。连爬带纵,手足并用,不时出没于悬崖危石之间,动作神态都和白猩子一样,只没那么迅捷罢了。 鹦鹉灵奴早从峰那面绕飞回来,灵姑招下一问,也说不再见白猩子踪迹。四人见峰太高陡,文叔只管纵援如飞,上有刻许工夫,还没爬完一半。吕伟觉着仁望无聊,想在附近闲游片时,为防文叔独上危峰,万一有甚险遇,仍命灵奴跟着文叔飞空查探。灵奴听说要往附近闲游,便向四人叫说孤峰阻路,两面绝壑,如由峰脚绕行,只有左侧临壑一面满生藤蔓,似可援身而过。过去有大片树林,还有池塘、花草,空中下视,风景颇好。文叔走的这一面却是无路。此外乱山杂沓,草木稀少,须到归途湖滨一带才有景致,余无足观。这时,四人与文叔上下相隔已百余丈,人影如豆,无法通知。 灵奴去后,四人便照它所指走去。到了一看,峰壁内凹,宛如斧劈,下顾绝壑,其深无际。所幸峰是三角形,这一面恰当角尖三极狭之处,由此绕过,两边相隔不足十丈;加以满壁石缝甚多,粗且藤盘纠,奇松怒攫,以四人的身手,过尚不难。牛子因白猩子已然绝种,胆力顿壮,攀援横渡又是行家惯技,便把包裹系在身后,当先援藤而过,还做了许多惊险花样,方才渡完。灵姑终觉老父虽然本领高强,但从早起累了一日,老年人的精力,何苦如此耗费?婉言劝阻,要把牛子喊回。吕伟偏比往日格外高兴,力说无妨。只恐王渊手足不稳,取下腰带,互相牵系,三人也鱼贯横渡过去。峰后竟是一片高峻的崖坡,其高几及峰腰,两者连为一体。近壑处是一斜坡,上颇容易。崖上翠柏森森,间以橘抽等果木,结实累累,甚是肥大。四人略为采食,人口甘美,准备归途多采些带回。 四人吃完前行,全崖长只数里,中间也有几处肢陀,俱不甚高。一会走到尽头,崖势忽然直落百数十丈。对面高山绵亘,石黑如墨,寸草不生,势颇险恶。中隔数顷野荡,水和泥浆也似浑浊不堪。水边略有百十株树木,蔓草杂生,荆棘遍地。俱当是灵妈所说水木风景之区。方觉无趣,灵姑和王渊沿崖闲步,走向一角,猛瞥见崖石有一条半里来长的峡谷,谷口崖石交覆,深约丈许,只容得一人俯行出入。洞口乱草腐烂,水泥污秽。 谷口那面却是树木苍郁,隐现水光,风景仿佛甚好。 四人正眺望间,忽见一群野鹿由林隙中奔驰而过。灵姑自从隐居玉灵崖以来,山中百物皆备,只有野兽稀少。尤其近数月一发现白猩子,更断了野兽的足迹。不禁见猎心喜,忙喊:“爹爹,快来!”吕伟、牛子闻声赶过,因为隔近,俱主前往。四人一同下崖进口,谷径潮湿,遍地沮洳。等到走完,前面地势渐高,豁然开朗,野花娟丽,繁生如绣,林木森森,备极幽静。那群野鹿却走没了影子。吕伟见天不早,恐文叔下到半峰不见大家,催促回转,改日再来。牛子迎着山风嗅了几嗅,力说林中野兽甚多。灵姑心想难得到此,意欲打些野味回去,也主前往。吕伟不愿拂爱女意思,随了进去。 四人入林不远,便见沙地上兽迹纵横,好似种类甚多。灵姑问牛子道:“你不是也说有白猩子的地方,连乌都没一个么?你看这里离它巢穴才一点路,怎会有这么多野兽来往呢?”牛子说不出是什么缘故,仍往前走。吕伟方喊:“灵儿,我们不要太走远了。”牛子又往前赶几步,忽然跑回,悄声说道:“前面水塘边鹿多着呢。”灵姑、王渊忙奔过去,由一排密林中探头向外一看,面前一片水塘,大约五亩,碧波清浅,当中直冒水泡,仿佛泉眼就在下面。大小梅花鹿不下百十只,正就塘边饮水。塘旁一面是山坡,一面是高崖,草深木茂,丛莽纠结,另一面较平衍,过去里许才有峰峦起伏,地面上芳草芋绵,宛如铺锦。群鹿饮完了水,便在上面栖息游行,状甚暇逸。斜阳未暮,红霞缀天,时有白云浮沉碧汉,低缓若坠。清风阵阵,吹袂生凉。孤鹤群雁,时复唳空而过,霜翮腾辉,雪羽映日。林中更有无数翠鸟,纵跃往还于枝头寸尺之地,好似恋着那垂暮余辉,十分得意,啁啾不已,音声清脆,如啭签簧,听去颇为娱耳。灵姑笑道: “爹爹诸看,这里的泉石山林,哪样也比不上我们玉灵崖和碧城庄。可是那两处风景虽好,还画得出一点,这里却画不出呢。” 话才说完,一阵山风吹来,左侧林薄之间,群鹿倏地惊起,略为瞻顾,便掉转头纷纷逃窜开去。众乌也悲鸣飞起,一群群往深林密叶之中投去。一时都寂,呜声尽息。灵姑原意打些野味回去,贪看群鹿温驯安乐之状,迟了一迟,全都逃走。王渊连催:“姊姊还不快放飞刀,你看都逃远了。”灵姑遇见寻常野兽,轻易不放飞刀。方欲答话,忽听牛子叫道:“厉害东西来了,多着呢。”吕伟闻言,忙令三人止步,藏身树后偷看,不要走开。 四人刚刚藏好,山风过处,只见前面山坡上尘雾滚滚,由远而近,兽蹄踏地与丛莽诸木折断之声,响成一片。不多一会,便见一群野骡,约有三四百只,狼奔豕突,由密莽深草中疾驰而来,到了坡下,方才停止。有的跳入水内泅泳,有的低头饮水,咕咕有声,腾蹿争先。稍有挤撞,立即相互恶斗,踢踏啃咬,叫声震耳。都是红眼白牙,形态猛野,比马还略高大。一片清洁塘水,被它们搅得乌烟瘴气,泡沫横飞。再隔一会,又是大小二三十只花斑豹子由林薄丛莽中悄没声地闪了出来。灵姑心想:“山中兽类,以狼、豹最为凶刁顽狡,这群野骡如不逃走,难免不有几只膏它们爪牙。”谁知骡、豹竟似各有地界,此东彼西,据水而饮,两不相犯。吕伟也料双方必有一场恶斗,见状也觉奇怪。灵姑、王渊悄问牛子。 牛子答道:“这野骡肉又肥又脆又香,比鹿肉还要好吃得多。走单了,遇见虎豹之类猛兽,自是难免。偏这东西力大合群,头蹄厉害,走起来少说也是百十只一群。除了野猪,任多厉害的猛兽都奈何它们不得。只有一样短处:跑时一味前冲,顾头不顾尾巴。 你如对面和它斗,前排只管遭殃,后面的依然不顾死活,拼命地向前猛冲。野猪比它更凶,有牛般大,两只大撩牙长二三寸,刀一般快。小树吃它用牙一咬,立时咬断。便大树也禁不起它几阵啃撞,寻常牛马更不必说。皮硬如铁,刀砍不进。性子也和野骡相仿,不过群数少些。有时几十只野猪与千百野骡互相冲突,野骡自然死得很多,可是那么力大气长的野猪,也要被骡群踏扁一半,余者也都受伤力竭,不能再追。野猪是它硬对头还是这样,虎豹豺狼哪敢惹它?不过这东西吃草和树叶,不吃血肉。没发野性时,不似野猪不管人兽蛇蟒,见便不容;性发时,连山石大树也要硬撞乱咬。只要不挡它去路,老远避开,便可没事。这里想是它们常来饮水的地方,各有来的时候和界限,谁也不招惹谁。要是野骡走单,什么猛兽遇上多想吃它,就难说了。我们山人最爱吃那肉。打时,总是约了多人,拉长开来,藏在山崖上,候骡群快要走完,用矛箭从后面挨个往前投射。 后骡尽管倒地,前骡仍争先往前飞跑,绝不回顾。过完一会再下去取,甚事没有,一回少说也打它十几只。要打它的前面,非被踏成肉泥不可,当头几只大的更惹不得。看神气,晚来恐怕还有别的厉害东西来饮水呢。” 牛子说时,骡群中一只小骡不知怎的,吃大骡偏着头甩了一下,吓得往林中窜来,正当四人藏处左近。牛子见状大喜,不顾说话,纵将过去,两手握紧腰刀,让过骡头,照准骡腹便刺。小骡惊驰正急,忽见人影,头刚一偏,刀已划腹而过。小骡痛极,一声惨叫,四蹄一发,猛撞出去,正撞在迎面大树之上,咔嚓一声,血花飞溅,立即身死,牛子那口刀竟未把牢,也被带起,虎口都被擦破。林外群骡正在叫嚣杂沓,声如潮涌,并未觉察。吕伟父女和王渊三人赶过去,见牛子满手鲜血,已将骡后胯骨缝中腰刀拔出。 三人相助,将骡脊肉和两只后腿割下,取身带麻索绑好。吕伟道:“今天已晚,归途不知远近,又有那座山崖,多打也无法带回,改日再来,赶紧走吧。”说罢,灵姑要过包裹,由牛子背了骡肉,一同回走。 四人出谷上崖,回望夕阳衔山,谷中烟霭苍苍,林内水光多为骡群所蔽。绕回原来峰下,群骡叫声虽被峰崖挡住,依然隐隐可闻,不时还杂着几声虎啸怪吼,似还有别的猛兽在彼。仰望文叔,恰好下到峰腰,俄顷及地。见了四人,说已遍寻洞内,不见灵药,想已被小猩们无知毁去。徒劳跋涉,意似沮丧。灵奴业先飞下,落在灵姑肩上,只拿眼望着文叔,一声未叫。四人忙着回转玉灵崖,均未在意。 文叔山路甚熟,回时未走原道,循着适来山麓,命牛子砍些枯枝,扎了两根火把,取火点燃照路。走过一片暗林,再由一条凹深曲折,长约五六里的幽谷穿过,便到湖侧森林之内。出林一看,山月桂林,阳乌已逝,清风动处,木叶萧萧。湖面上皱起万千片银鳞,波光云影,闪映流辉,到处明如白昼。五人都觉腹肌,无心观赏,飞步急驰。一会绕湖而过,驰抵通洞门外,将灵奴放出,越崖先回报信,一同走进。 灵姑在路上问文叔:“谷中野兽距白猩子巢穴密迩,为何不畏侵害?”文叔答说: “为首二老猩自从移居之后,便不再以伤害生物为戏。母猩眼瞎以后,虽然见物即杀,凶残无比,但它素畏公猩,加以眼瞎,不能辨路,除全峰崖上是它以前跑惯,仗着心灵,行动无差外,离峰便难独自行动。性又喜洁,嫌崖下水泥污秽,素来不去;谷洞口狭,污泥遍地,更不曾往。众猩又畏惧母猩,不敢相见。那些野兽想系在谷中盘踞多年,以前必未受过白猩子的侵害,初听二猩啸声固然害怕,久不见犯,也就相安。本山多少年来兽类极少发现,此谷相隔白猩子旧巢才数十里山路,并不算远,居然有那么多鹿豹野骡游息饮水,虽说那一面众猩素少往来,终是怪事。照贤父女所说情景,珍禽异兽谅非少数,决不止所见三种而已。我也不曾去过,几时再来,同去一看便知道了。” 一路谈说,众人不觉将洞走完,绕到玉灵崖前。王守常夫妻先见四人久往后山不归,甚是忧念,适得鹦鹉归报,才放了心,正在洞外凝望。吕伟给文叔引见之后,同入洞坐定。文叔见洞中宏敞宽大,陈设用具无不齐备,石壁温润如玉,到处清洁,不染纤尘,赞不绝口。大家累了一日,晚饭后略谈片刻,便各自安歇。恶兽皆除,梦稳神安,一觉天明。 吕伟收拾了几件衣服,连同柿沐之具,交给文叔,命牛子陪往溪涧中洗沐更换,乱发长须也均修剪齐楚。文叔衣着多半由白猩子取诸山中山民,没有时,便用兽皮替代。 及与众猩相处年久,常服兽皮,成了习惯,布帛之类久已不用,穿上自觉轻松舒适。祁沐回来,搅镜一照,顿觉换了一副形象,想起数十年来艰危遭遇,不禁泪下。吕、王等再三劝慰才住。吕伟当日便取木材给文叔制了一个木榻,以供歇息。王妻要为文叔做鞋,文叔说自己常年跌足随众猩奔驰山野,脚生厚皮,几与兽爪相似。近年虽用鹿皮做过几回脚套,只为冬来御寒之用,出行仍是赤足才能走路。现在大家都忙着过冬,怎敢奉烦? 如有针线和布,闲来自做好了。 第三日,文叔便请吕伟派人助他,往白猩子洞中运取一切食物用具。吕伟和文叔十分投缘,便允自带牛子同往。灵姑对于后山早有戒心,本不愿老父再去。因听洞中颇多需用之物,尤其石煤、石油两样用处最大;老父又素重然诺,已允文叔,决不中止,不便拦阻,只得随往。王渊也要跟去,仍留王氏夫妻守洞。 五人到了后山,人洞一看,众猩多年为文叔掳获之物,真不在少数,单各种干兽肉和风鹿腿就有好几百块。五人商量了一会,只挑那合用可食之物带走,余者俱都不要。 文叔又说竹筒内所藏俱是沙金、珠贝和各种珍奇灵药,务须取走。灵姑一数,石案上堆置大小竹筒竟有百余个,兽皮骨角之类更难数计,心想:“照此搬运,每日就算往来两次,也须十日之久才能运完,石煤、石油尚不在内。”好生不愿。偏生吕伟怜惜文叔老迈,这些东西出山都值重价,有意成全,一任灵姑劝说,仍主全数陆续运走。灵姑暗厌文叔太贪,又不便明说心事,借口隆冬将近,冬事正忙,搬运艰难费时,不如先取一些,余者等开春来取也是一样。文叔却说那洞冬来瀑布枯竭,没了水帘,易为野兽发现盘踞。 吕伟也说:“过冬不过多备粮、肉、干柴,粮已不缺,只肉和柴炭少些,为什么放着现成的不要?至于那沙金、药材、”皮、角之类,尤老伯数十年苦难,九死一生,得来实非容易。他昨晚曾说,此番得蒙天佑脱难,将来还乡,当以此变卖充作善举,如若妻子尚存,自当少留养老之资,否则便全数散尽,还来寻我同隐。我们既帮了好友的忙,还促成善举。灵儿素喜成人之美,为善唯恐不先,怎今日一点小事反倒畏难起来了?”灵姑无法,强笑答道:“女儿并非畏难,只是觉天下之事都应适可而止。反正文伯暂时不能还乡,明年来取也是一样,何必忙此一时?既怕被野兽糟掉,还是一齐运走好了。” 众人当下议定,每次不妨多带,但每日只运一次。第一日先运那些竹筒,次日运石煤等亟须之物。 当日运了一次,人力有限,并没运多少。吕伟见天还早,主张再运一次。灵姑虽然不愿,无奈说不出理,又不便和老父相强。心想:“反正得把这些东西运完,早些了事也好。”劝说不听,只得罢了。文叔却说:“贤父女长途跋涉,使我心大不安,何况又当冬忙之际。好在我已山居多年,体力强健轻捷,不必都去,只求牛子随往相助就行了。”吕伟不知文叔另有私心,唯恐有什么差池,坚欲偕往。文叔当时未便坚拒,也只好听之。灵姑想起仙人之言,先颇疑虑,运过数日,不见一丝朕兆。后山风景既佳,自从众猩就戮,渐有野兽发现,也就习与相安,戒心渐减。 后来文叔见存物无多,每次前往,吕氏父女俱都跟着,不便独行,好生着急。这日又和吕氏父女力说所剩之物已无多少,至多带上牛子一人已足,何苦都往跋涉?吕伟说: “既是余物无多,人多手众,再有两日即可运完,一劳永逸,以后即可不去;如只两人往运,更延时日。这两日已连遇猛兽出现,万一遇上多的,你二人怎能抵御?终以大家同去的好。”文叔心中干急,无可如何。一晃运完,毫无变故,灵姑自是欣慰。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年前,吴宗岳和如松、如桦等嵩阳院书院的五名生员,皆被定为明春进京应试拔贡的选人了。 如松、如桦哥俩一脸喜色地赶回家中,先来到前庭向诸位长辈报了喜,然后直接来后院找到三妹,喜滋滋地报了信,要轮流请三妹吃酒! 如茵的病这时也已大愈了。黄昏时分,她站在自己的小阁楼的廊前,独自伫望着一片冰雪琉璃的世界被西天那轮红艳艳的落日霞晖映照着,衬着雪地上立着的几株枯木和枝头的数点寒鸦,真是别具一番动人的情形!她心下正在思量着,如何能够出门到山野去,看看琼山玉野的景致呢!这会儿,听两位堂兄报说,自己劳心费神地帮他们写的文章,竟被双双选中,实在是又得意又兴奋!一时也提起了兴头:"好吧!念及你们的诚心,我应下了。顺带,明儿你们再陪我去看看山野雪景。只不知,二位哥哥想请我到哪家酒楼啊?" 如松道:"玉香阁、嵩阳楼、明月楼,随你挑。" 如茵道:"明天下午罢!你们先陪我到嵩岳寺和法王寺看看日落暮山、夕照雪野的景致。回来之后,咱就到嵩阳楼去!这么大冷的天,吃他们的什锦火锅再好不过了。" "好!一言为定!"哥儿俩乐呵呵地说。 被选中应试、家景又好些的学生,这两天正商议着如何轮流做东、请众位好友吃酒庆贺的话。 逸之呢,因是拔贡功名,而明年初夏正好也是贡生进京朝考的年份,故而,众人商定下一起进京!这时,自己也报了要请一席为众位添添彩头。鸿飞也跟着报了一席,一是祝贺众位的被举荐之喜,二是提前为众位和梁大学长饯饯行。 第二天一大早,如松哥儿俩刚进了书院大门,就被在院里空地上打拳的杜鸿飞叫住:"嘿,二位,昨儿你们哥俩怎么走得那么急?说话就没了人影儿。大伙商议吃酒的事儿,单缺你们哥儿俩。眼见快年下了,只怕过了祭灶,外地的同窗都回家了,人聚不齐,反倒没了趣味儿。不如趁大家都在,聚齐了才热闹啊。" 三人说着,一齐朝侧院走来。 大冷的天,逸之只穿了一身夹袄、夹裤,额发剃得锛儿亮。一条大辫子盘在脖子里,抡着一把大铁锹,正在铲着院子里的残雪往树根上撂着,竟满头地冒着热气! 见三人走过来,逸之把大铁锹竖到廊下,笑呵呵地搓了搓两手,和三人一齐进了屋子。 屋内一个火炉子烧得正旺。火盆儿上坐着一个锔了好几处补丁的大铜盆子,铜盆里的水被烧得蒸气腾腾地。逸之进了屋,把两手伸进那冒着热气的水盆里拧脸巾。水烧得太热,他一边又是吸气、又是嘘气地晃着那脸巾上的热气,一边说:"昨儿你们哥俩一转脸就不见人了。说话就要放年假了,我想先起个头儿,今儿先由我来做个东,以后悉听各位尊便。原因是我不比你们,都是豪门大户的。我先趁着众位肚里的油水还不算大时,好歹都好将就,我先请一桌儿。明儿、后儿、大后儿那几天,谁先谁后,鸿飞你们几个自己定日子就是了。" 如松看了看如桦道:"如桦和我两人分别做东。可是,今儿晚上若云心君做东,我们哥儿俩不知,昨儿已另外和人约下了,只怕不能准时到席。" 杜鸿飞道:"你们约下的是谁?若都是年轻人,新朋老友地一并拉过来,大伙合在一起,岂不热闹?" 逸之望了望哥儿俩道:"如松兄,若不方便,我们几个先在酒楼边喝边等着你们俩!你们那边的应酬结束了,再赶过来入咱们这伙也一样的!" 如松忙道:"这样好!有生人坐在一起,扫大伙儿的兴。那就依云心君的,我们那边尽快应酬就是了,完了立马过来。只不知,逸之兄定下的是哪家酒楼?" 逸之道:"这个,我自然该听你们的意思。" 杜鸿飞道:"嵩阳楼罢!这么大冷的天,那里的什锦火锅吃起来再痛快不过了。" 如桦摇头一笑,也不说话。 如松道:"嵩阳楼?火锅有什么吃头儿!我看还不如玉香楼的川菜有滋味儿!今儿先上玉香楼,明儿再去嵩阳楼罢!" 杜鸿飞嚷嚷道:"今儿你别跟我唱对台戏了!到哪儿吃酒得听我的!你们哥儿俩,这次双双被选上!逸之明春朝考,自然也该玉堂金马了!你们一个个得意得狗翘尾巴尖儿的,我死的心都有了!这吃酒不能不听我的了!今儿就嵩阳楼!咱吃它个热火朝天,醉它个地覆天翻。什么功名利禄,科甲应试,都去他娘的罢!" 其实,众人心下皆清楚:这次,原定名额是有鸿飞的。因他早就厌倦了笔砚生涯,有心做一番实业救国的事来。加上宗岳在省巡抚衙门的姑父,为了侄子的事,竟从省城带着知府的写给知县和鸿飞大哥的信,专意亲自跑到山城来请求山城知县和学官的关照。鸿飞和大哥杜鸿达商量,把自己的名额让给了宗岳。 逸之望着如松、如桦笑道:"你听听,他说得多可怜!其实,这小子一门野心要做红顶商人呢!如今,反倒说出这样的话来!成心恶心咱们呢!" 鸿飞哈哈大笑起来! 下午,如茵换了一件男袍,外面又罩了一件一字襟的坎肩儿。她看了看桌上的时钟差不多时,抓起一顶兔毛大暖帽扣在头上,蹑手蹑脚地就要溜出门去。谁知,刚刚走到廊下,正好被在窗前站着的娘瞅见。一看那副打扮,明知又要出门,隔着窗子在屋里大喝了一声:"茵儿!你给我站住!" 如茵两脚一时粘在了那里。 "你那病身子刚好些,这是又想到哪儿去给我疯啊?"娘走到了门槛跟前,抱着双臂,冷冷地斜着眼追问她。 "娘!人家病那两天,许了个法王寺的愿,这是要去还愿呢!" "那么远的路,这冰天雪地的,派个人去也一样的。只要心到,神佛也不会怪罪的。"娘素常礼佛,听说是去法王寺还愿,也不好硬拦。 如茵道:"人家许下的就是要亲自上香、磕头的么!" 娘打量了她一眼:"这回也就罢了。我且告诉你,以后再别许这样的愿啦!一个大闺女家,成日一身野小子的打扮,人前街上,疯来疯去地!传出去,我看将来还有谁为你说亲!" 如茵笑道:"嗳!这倒正好了。我正想守着娘一辈子、侍候娘一辈子呢!" 娘听了,撇嘴一笑:"你也别跟我耍嘴子!就算你愿意老在家里,我还不敢留你呢!赶明儿,也不管哪家再来提亲,也不管是丑的俊的、精的傻的,好歹我都得答应人家,赶快把你嫁出去我才心净!" 一边说,一边就叫人:"叫管家来,给小姐套车。" 虽知大哥、二哥已备了马在门外等着自己呢,如茵也不敢说不要车的话,只得等着管家套了车。娘派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大丫头跟着,又让如茵带上自己平时做的两样手工,一瓦罐儿香油,反复交待:许了愿,早早回来!这才放她出了门。 如松、如桦早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 出了门,如茵打发丫头坐在车上,自己依旧扶鞍踏镫地骑上马背,和两个堂兄并辔而行。 山城这地方是佛道两教的发祥地。围绕嵩山一脉,至少不下七八十处的寺庙堂观。其中,有好些寺庙已有一两千年的历史了。除却这些人文景观,自然景致就更多了:少室山、太室山、太子沟、卢涯瀑布等等。同学少年聚在一起,别看方圆只有几十里,转悠攀爬个十天八天地,也难浏览到全景的十之四五。如茵毕竟是个女孩子,除了少林寺和中岳庙这些大寺庙,山城周围一带好些有名的寺庙和景致都没有去过。 三人出了城门,一直朝北而行。一路之上,山岩沟壑白茫茫冰雪天地,不见一些儿的人迹兽踪。 车马行至嵩山名寺大法王寺,见皑皑茫茫的半山崖上,簇着一片孤岛似的寺院。让人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凄冷孤绝! 兄妹三人进了寺门,两个正在扫雪的小和尚看见,脸上立露出惊喜来!再没想到,这时还会有施主赶来!赶忙放下大扫帚,恭恭敬敬地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辛苦啦!" 三人回了礼,在院中信步浏览起来——这座大法王寺,和城西的少林寺遥相对应,听说,比少林寺还早四百多年历史哪! 在大雄宝殿前,如茵一下子就被两棵大得吓人的银杏树给吸引住了!天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这般古老的银杏树呵?它们静静地伫立在大雄宝殿的一左一右,虽说已成满树空枝,心想:若是赶在春夏季节来,那满树绿扇似的浓叶,在山风的吹拂下,该是怎样一种绿荫森森、清风习习的景致! 如茵用自己的胳臂去丈量,如松笑道:"三妹,别量了!我们四五个人都搂不过来呢!" 众人进了大雄宝殿,如茵上了香、许了愿,施舍了一些儿碎银和娘让捎来的两件她自己缝制的棉背心。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默默念祷了几句什么,尔后在一个铜鼎上敲了三下。很是清悦的声音伴着沁人的香火气息,在幽寂古老的寺院四周立时萦徊起来。 出了大法王寺,因见时间还早,兄妹又一路朝西,来到西面的嵩岳寺。 嵩岳寺,也有叫大塔寺的。和刚才的法王寺一样,两座寺院皆是座落在三面青山环抱的大山岙子里,各占着一方极佳的天地风水。 嵩岳寺有一座北魏时的古塔,素有"天下第一塔"之称。靠近寺院,山路便有些陡滑了。如松令车把式和丫头等在这里,三人徒步朝半山坡上的寺院走去。 极目望去,但见巍巍古塔静静地伫立于夕阳之下。太室山主峰笼罩着淡淡的紫烟,静静地雄踞于山寺之北。虽说已是三九隆冬的天气,可山上的松柏之类常青木,依旧郁郁苍苍,枝枝柯柯间缀着大砣大砣未开化的白雪。天空游着数点浮云,一轮斜阳,半天余辉,更衬得古塔的悠远、苍雄和古朴! 三人未进寺门,便听见寺院里有众人的说笑声。 如松转脸对如桦说:"真不巧!肯定逸之他们几个也来了!" 一踏进寺门,果然见寺院西北角的一处平地上,聚了七八个青年学生。另还有三四个穿着僧衣的沙弥。 如茵一眼看见身穿青布衫褂正在练剑的梁逸之! 她的心咚咚地跳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逸之那腾挪闪跃的英姿。如桦道:"那个穿皂色海青的叫妙悟,是少林寺恒林大和尚派到这儿里做主持的。不仅深谙禅学,武艺也很高强,特别擅长的是少林兵器。收了不少的俗家弟子。逸之我们几个常来寺里找妙悟师父学艺。" 如桦又对如茵说,其实,书院这茬儿生员里兴起武学,还是大学长梁逸之带起来的。他有一位先祖,曾做过平西都尉。他自幼跟着祖父练武,原有意考取武举人的。只因两位先祖都死在沙场,故而父母执意不允他专事行武,后来只得改为文试。在书院,他不仅苦读诗书,更喜的仍是禅武骑射,平素周围颇能聚起一帮子志同道合的朋友。这几年,无论炎夏寒冬还是风霜雨雪,很少有过间断。 三年前入冬的一天,天刚擦黑,五六个临时聚起的毛贼,手持兵刃闯到书院来抢夺财物。几十号先生和学生,见一帮子拿刀持枪的强盗突然闯来行劫,个个吓得簌簌发抖,连个出大气儿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的衣服细软被收拾了两大包袱扬长而去!直估摸着匪众走远时,这才齐呼乱叫起"捉强盗"来! 事有凑巧:正好梁逸之等几个人后山习武归来。听见院中大呼小号,又见几个背着包袱的歹徒正欲夺路而逃。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飞步上前,赤手空拳就把五六个持刀拿棍的强盗打趴在地,当即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县衙大堂。 几天后,知县大人亲自携了县衙众官吏赶到书院,专意就此事做了一次旌表:时下,洋夷猖獗,国力衰弱。嵩阳书院众位学子习文之余,兼演武射,平贼捉寇,为民除害,堪当旌表!今后,还望众生继续发扬!将来文可经国安邦,武能保国御敌!另颁镌有知县大人亲题"文韬武略"金字大匾一面。此后,众位同窗除了读书做文,渐渐大多都开始跟着梁大学长等人习起武来。 兄妹三人正说着话,杜鸿飞一转脸,见是他们三人时,立马就在那边高声嚷喊起来:"嘿!恁哥儿仨也来啦!"又望着如茵道:"如枫兄几时回来的?你们学府放假这么早?" 如茵还未及回答,如松赶忙接过去道:"可不!回来两天了。" 逸之这时也转过脸来,一双深碧清澈的眸子,一下子就和如茵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不知何故,如茵的心头竟然蓦地萌生出一种久别相逢的激动来!她的胸口敲鼓似的咚咚地跳个不停,呼吸像要窒息了,眼睛也有些热热地起来…… 鸿飞乐呵呵地道:"嘿!如枫兄,今儿你正巧赶上——今晚,逸之兄要在嵩阳楼做东请客,一齐过来喝酒啊!" 如茵望着逸之,脸儿一红:不知今晚他们也有酒席!而且也定在嵩阳楼!此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了。正不知如何对答,逸之望望她微微一笑,拦住他的话说:"上午如松兄说了,他们哥几个今晚另有约会的。我看,如枫兄若是方便的话,就请一同过来。真不能脱身,改天再聚也是一样的。" 如茵暗暗感激梁逸之的机智和遮掩。 如松怕耽搁的久了,众人看出什么破绽来,忙对逸之和杜鸿飞道:"各位兄台,我三弟难得回来一趟,今儿我们专意陪他在寺里走走看看,你们练你们的罢。" 见说,逸之、鸿飞等人继续拳脚起来。 如茵跟着两位堂兄走到塔里,望着黑黢黢的塔顶说:"唉!要是这塔里能有个楼梯,咱们爬上去站在上面看看外面的四野,该有多好!" 如桦道:"原来也是有梯子的。只是,后来被寺僧们烧掉了!" "为什么?"如茵不解地问。 如桦道:"这里有个故事。说是很早已前,这座寺里有一个爱在塔内坐禅的小和尚。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发觉自己打坐时,身子竟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再后来,身子竟可以飘浮离地一两尺高了! "小和尚喜不自禁,以为是自己的道行快修成了,就把这事告诉了众位师兄知道。师父闻说后,斥责出家人不该打诳语的!小和尚不服,拉上老和尚,非要让师父眼见为实不可。于是,那小和尚坐在塔里打坐起来。不大功夫,那老和尚果然见徒弟的身子开始晃晃悠悠地离了地飘飘欲升起来,直飘有一二尺高!老和尚实在不信,小和尚的道行果然会超过自己?正诧异之际,无意举头向上看去:天哪!那老和尚直吓得是三魂出窍、七魂不归!喘息未定,抢上前去,一把拽着小徒弟就往塔外跑! "你猜怎么着?原来,在塔顶的阁楼上,竟然盘了这么粗的一条大蟒精!那蟒精正吐着这么长一条血红的蛇信子,滋啦啦滋啦啦地往上吸那小和尚呢! "老和尚明知那大蟒迟早要害人!急忙叫来众徒弟,众僧先用砖石将前后塔门封死,只留一个能点火的小口儿。然后在塔里塔外架满了柴草,点上火送进塔里,猛烧起来。塔里的木楼梯一下子便被火烧着了,火势熊熊直向塔顶扑去!这时,那蟒精被烟火熏烤得疼不可忍,在那塔里四下里撞将起来!众僧守在塔外,只听那塔里轰轰隆隆如雷似电地响着,塔身几被撞得摇摇欲晃,连带得整个寺院的地面都摇晃起来!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吓人!可是,塔里的那厮,到底也未能撞倒大塔、逃出火厄,最终还是被活活烧死在了塔里。从那以后呵,这座古塔就再没有楼梯了。" 如茵听得抱着双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顿觉塔里凉森森地一股阴腥之气扑面而来,赶忙就往塔外跑。 如松听了,禁不住吃吃地笑起来,对如桦说:"你吓她做甚?" 出了塔,如茵在大雄宝殿上了香火,布施了捎来的一瓦坛香油。 出了殿堂,见山顶那又大又红的一轮夕阳正依依坠落,流霞撒满了西面半个天空和素雪覆盖的崇山峻岭。放眼望去,千山万壑一时镀了金、铺了锦似地,烁烁闪闪、一片金辉!一群暮归的寒鸦,驮着绮丽的夕辉,迤逦而向大山的深处飞去。 如松怕耽得久了,众人过来说话时如茵被人识破了真相,便独自走到逸之几人跟前:"各位,我们先走一步了。回去应酬完那边的客人,好尽早过来与众位相聚。" 众人见说,也不挽留,目送他们哥儿仨一路下坡去了。 如桦上了马,笑道:"嘿!三弟两番在众人跟前露面,竟无人识破!" 如松道:"敢再多待一会儿,就保不定了!还有一样:三妹,今黑下,咱们还是到玉香楼罢!嵩阳楼的火锅过两天再去。" 如茵自然不愿和他们再碰面,三人便改到离刘府不远的玉香酒楼来。 到了玉香楼前,如松交待车把式和丫头两人先回府去,令转告三婶,说他们哥俩儿被选应试贡生,里面有三妹的一份大功劳。今儿两个当哥的要请三妹吃一顿饭。家里也不用派人来接了。统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光景,他们就会送三妹回家了。 玉香楼位居山城的正中,毗临山城县署衙门,算得上是山城最热闹的一处地盘了。放眼看去,一爿紧挨一爿的俱是大小各色店铺。虽说天色还未尽暗,诸多店堂门前廊下,却已早早地点亮了各自的灯笼。 王老板一见三人来到,原认得如松、如桦兄弟俩的,赶忙亲自走过来,点头哈腰地招呼:"三位爷好!楼上僻静,三位楼上请?"如松点点头。 王老板领着三位,扶着栏杆,踏着刚刷了紫红油漆的楼梯,咯吱咯吱地来到楼上一间临窗可以后面纵览太室群峰、前面俯瞰城街各家铺子的雅座。 落坐后,王老板亲自用景德镇的青瓷盖碗,为三位沏上了滚热的茶水,尔后便请三位点菜。如茵点了什锦火锅外,又点了松鸡香菇、青蒜爆肚这两样。如松、如桦也各点了几样。两人都撺掇着要如茵喝酒,道是人生难得几回醉?如茵倒也不怕喝酒。因知道他们晚上另还有一场酒席,怕两人喝多了不好再去应酬,便限定每人只以浅浅的八杯为限。 如松、如桦两人各敬了如茵两杯。毕竟平素不常饮酒的,才这几杯下去,如茵的一张脸立时便涌起淡淡的红晕来。 如松感叹地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纯属无稽之谈。其实,古往今来,哪个男子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有才气的?李清照、班婕妤、卓文君、孟丽君,多少有才气的女子,不是为历代传诵、为男子所倾慕的?" 如桦颇以为是:"我们两位当哥的,这次文章若不仗三妹捉刀,恐怕根本轮不上咱们二人。" 如茵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禁也有些得意起来。转而又为两位哥哥忧虑起来:两位虽能唬得一时,可进了京,若是不能被选拔,岂不白花了一大堆的银子盘缠,又落得一肚子的烦恼?便担忧地问:"两位堂兄,你们这次虽过了关,可是到了京城,又有几分把握?" 如茵这般一说,两位堂兄相视了一眼。此时,如松本想把自己的"捐纳之计"说出来,又怕这个才高气盛的堂妹不屑于此,便道:"这个,一时还没有来得及细想。" 如茵点点头,用勺子略舀了些火锅里的热汤喝了两勺,抬起头来说:"那么,说句不大吉利的话,两位兄长若是名落孙山的话,就没有什么另外的打算喽?" 如松摇摇头:"这个么,倒是……还没有想好。我想,先花花银子看罢。就算事情不成,总算也可长些做人行事的见识。" 如茵道:"你是吃了灯草,说得轻巧!花花银子看?花多少是个限?二哥的打算我不清楚,大哥呢,你就不肯说我也知你有捐纳之意。只不知大哥清不清楚:就算你花了银子、托了人情,最终能够买个空缺。可辕门听鼓的事,你能算定在京城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捞到个实缺放下来?不说这一路之上,家里为你拿多少银子盘缠,只说这千里迢迢,京城一趟,岂是轻易之举?更主要的,纵然咱们刘家有万贯家产,也不过是十几顷田地和两家铺子,毕竟不是挣大钱的产业。更怎能比得人家?或有一年坐地可收十万雪花银做官吏的父兄在后面支撑,或有祖宗留下的百万产业供你们一掷千金、买名捐官。大伯、二伯,为人历来都是颇知节俭,就有几千两的闲银子,恐怕也没有那个远见,肯让你去捐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来!" 二哥如桦也不言语,只管低头吃着东西。大哥如松却顿时满脸沮丧起来。 停了一会儿,倒是如桦抬头问:"那么……三妹,你能不能给当哥的出个什么可报国救民的好主意来?反正,这书,我已读够了!更兼国难当头,我更没有心思再去磨墨擦砚的了!" 如茵一笑:"二哥,你还别说,这些日子,小妹倒还真的替你们二位想出了个一展男儿心志的出路。只不知行也不行?" 两位一听,一齐放下筷子,急切地凑过来:"小妹,有什么锦囊妙计,还不快请讲来!" "小妹以为,其实这天下的读书人大多是死心眼儿!殊不知,虽是文式,一样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多少人一生读书终生不第,一直空白了少年头仍还不能醒悟!实在可悲可叹啊!古人早有'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现在那儿摆着,哪个读书人谁不知不晓?可是,又有几个知道去照着寻这条报国扬名的捷径的?" "哦?"如松怔住了。 "咱京城的舅舅,二十从军时,也不过才是个布衣书生。行武不足十年,便被朝廷授了文四品衔!你就算场场得意,三年应试中了举人,再三年会试得了进士,再入翰林效力几年,能够升迁得这般快么?"如茵继续说道。 如松放下筷子,抚着下巴沉吟了起来。 如桦急切催促:"小妹有话快请讲下去!" 如茵微微一笑,一边用火箝子往火锅里夹了几块炭,歪着看了看火势,一边继续道:"两个月前,我娘收到了京城大表哥代我舅舅和妗子回的信。信中说,舅舅自奉旨督练小站新军以来,因操练新兵有功,今年又被晋升为直隶按察使文三品官职。小妹的主意是:两位兄长此番进京,若拔选不得意的话,莫如干脆到舅舅的新建陆军中谋个职事好啦!你们原本已是生员功名,加上舅舅的亲戚情份,若投到他的麾下,或许不失为一条曲径通幽、柳暗花明之路呢!岂不胜过窝在家里苦读苦熬,或是花上成千成千的银子捐纳,末了弄个八品经历当当,一月挣那三二两的薪俸,或是等待僧多粥少的三年一次大比更有出头之日,不也更能直接报效国家朝廷么?!" 如松、如桦两人的四只眼睛登时一齐放起光来:"嗳呀!三妹呵三妹!你既有这般过人的妙计,为何不早些告知为兄?" 如茵道:"我也是这几天才见了大表哥的信。而且,也是你们两个说定了明春进京应试的准信儿,才为你们虑了这个法子的。我想,你们两个的强项不是八股,所以,就是进了京城,也不一定能被选中的。再则,若是没有你们这次进京应试的机会,咱家祖上从无从军行武之人,大伯二伯一心盼的又是你们迟早迟晚科场扬名。所以,断不会答应你们投笔从戎,冒南征北战、拚杀疆场之险的。那时,我就有这个主意也是无用!现在,只要你们离开山城,就算两位伯伯知道你们在外投了军,到那时又能怎样?" 如桦拍了一下桌子,叫了一声:"嘿!此计甚高!我一直都不赞成大哥去捐纳!这回好了!这才叫做峰回路转哪!" 如松只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蓦地便有了某种预感:天哪!自己的机遇到了啊!只见他一时便神采飞扬,倏地站起身来,在屋内急走了两圈,尔后返回桌前,一脸郑重地对如茵道说:"三妹!三妹!可惜啊可惜!只恨天公不平,不能将三妹生为男子。不然,像三妹这般的文章心智,你我兄弟三人若相助相携,此生此世还愁何事不成?" 一边满满地斟上一杯酒,双手端着送到如茵面前:"三妹,大哥十二分衷心地敬你这一杯!" 如茵也忙起身:"大哥,小妹此生是不能做什么光宗耀祖的大业了。两位兄长若能出人头地,一样可以帮小妹全了心志。大哥这般客气,倒令小妹不安了。其实说句实话,小妹为两位哥哥打算的同时,原也有一段私心藏在里面的,我想乘两位哥哥进京机会,也带我到京城去逛一逛。开开眼界,见见世面,小妹也算不枉来世上走这一遭了。所以,倒还要请二位哥哥帮助成全了小妹这点心思呢!" 如松沉吟着:"虽说前两年舅舅来山城时,我们两个也都曾见过他老人家。可毕竟远了一层。三妹若能和我们一同进京,当然更好说话了。" 如茵又道:"大哥,二哥。此事,你们在大伯二伯和我娘我爹面前,一定要帮小妹把这事儿多撺掇成啊!虽说是出远门,我一个闺女家有诸多不便。可是,有你们两位兄长陪着,又是出门去办正经大事,我爹和我娘,还有两位伯伯应该不会太阻拦罢?" "三妹,你放心罢。这事儿包在我们哥俩身上了。"如松道。 三人一时越发地兴致高昂起来!如松、如桦二人也一杯接一杯地连喝着,如茵因知道他们今晚另有约会,倒反复提醒他们不可多饮。自己也匆匆地用了点饭,便起身催促他们。 三人约定:有关进京诸事的详细筹划,改日从长计议! 如松、如桦两兄弟赶到嵩阳楼时,见众人皆已喝得有四五分的醉意了。见了二人,鸿飞劈头就问:"怎么单单你们两个来了?三弟为何不来?" 梁逸之忙拦住:"人家一个文弱书生,像你这般英雄好量的天下又有几人?" 鸿飞醉意醺醺地说:"都是怎么搞的?宗岳那个小叔也叫人扫兴!不过,毕竟大病初愈嘛,不来也罢了。怎么如松兄那位堂弟,这样的聚会,竟也不肯来助助兴!怎么倒看着女里女气的!" 如松、如桦听了哈哈一笑。 梁逸之忙道:"人家刘氏三兄弟,个个俊逸儒雅,哪里像咱们这群粗人?你也别看人家不上眼,总不成天下所有的男子,个个都生得你这样关大刀的模样、黑旋风的嗓门儿才好?" 鸿飞听了大笑起来。 梁逸之紧转了话题说:"如松、如桦二位,你们看看,来迟了,认罚多少罢?" 如松因前程有数,一脸一心的得意,只想喝它个一醉方休!见屋内烧着炭盆子,暖烘烘地,便甩脱了外袍,露出里面一件半旧的青绫子绵袄来,满面红光地伸出拳头,要与各位同窗轮流斗上一番。 如松过了一巡,如桦当然也得照着样子,也过了一巡。 是晚,众人直喝到兴尽方才离了酒楼。 来到楼外,只见一轮皓皓明月当头而挂。偏这冬天的月亮,比起暖天里,更觉又大又明的,又没有春夏那些密密树丛的遮挡衫托,此时显得孤零零、落寞寞地悬在半天空,望着地下这一群醉意醺醺的同学少年,把那清银似的辉光温柔柔地洒在众人身上,洒在青石街面和远远近近的房舍瓦顶上,也洒在那起伏连绵的太室、少室诸峰群崖之间……

内含多个不同的版本,本文档一共整理了33番

两家林场,廖家的稍大。但廖家林场赤鳞松材质却稍逊一筹。所以廖无寒早就对袁家的黑石崖林场垂涎三尺,几次托人想要高价相购,都被袁振清一口回绝。

1、小孩子——周瑜


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倒有灌穴浮球之智。司马文公,倒有破瓮救儿之谋。汉孔融,四岁让梨,懂得谦逊之礼。十三郎五岁朝天,唐刘晏七岁举翰林,汉黄香九岁温席奉亲。秦甘罗一十二岁身为宰相。吴周瑜七岁学文,九岁习武,一十三岁官拜水军都督,执掌六郡八十一州之兵权,施苦肉,献连环,祭东风,借雕翎,火烧战船,使曹操望风鼠窜,险些命丧江南。虽有卧龙、凤雏之相帮,那周瑜也算小孩子当中之魁首。

黑石崖林场是袁家祖业,袁振清怎舍得卖给廖无寒?

2、粗鲁人——尉迟恭


唐朝有一位粗鲁人。此人复姓尉迟,单字名恭,号敬德,保定山后刘伍州。日抢三关,夜夺八寨。自秦王,夜探白壁关,敬德月下赶秦王,打三鞭,还两锏,马跳红泥涧。自降唐以来,征南大战王世充,扫北收服皮克能。跨海征东,月下访白袍。唐王得胜,班师回朝。那尉迟恭,因救白袍,在午门外拳打皇叔李道宗,打掉门牙二齿。唐王大怒,贬至田庄。到后来,白袍访敬德,那尉迟恭独坐船头垂钓,忽听得,身背后人又喊,马又叫。我乃征东薛平辽,特地前来访故交,你我金殿去交旨,保你为官永在朝。敬德言到,将军不要错认,我乃山野村夫,耕种锄刨,一粗鲁人也。

眼看就到了腊月二十,这天正是袁振清的五十大寿。袁家早十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到了大宴这天,廖无寒竟也备了大礼,坐着马车,领着夫人贺寿来了。

3、浑人——项羽


看着脑满肠肥的廖无寒,袁振清虽然表面热情,心里却不由嘀咕:这家伙今天借机登门,一定是还惦着咱黑石崖林场!

版本1

秦始皇命王翦兵吞六国,在夜间偶得一兆,梦见黑娃娃白娃娃双夺日月,惊醒后心中甚是忐忑不安,恐怕江山落于他人之手。遂下旨意,南修五岭,西建阿房,东开大海,北造万里长城,以防匈奴。不想江山传至二世胡亥之手,就有楚汉相争之事。鸿门宴刘邦赴会,项伯、项庄拔剑助舞。多亏大将樊哙,保走刘邦。楚、汉两路进兵,以咸阳为定,先进咸阳为君,后到咸阳称臣。此时有一人姓韩名信,投到霸王帐下,霸王只以执戟郎授之。后来张良卖剑访韩信,告诉他,你必须弃楚投汉,方能大鹏展翅。于是韩信投奔刘邦,果然登台拜帅,明修战道,暗渡陈仓,智取三关,在九里山前,设下十面埋伏计,困住楚霸王。前面有乌江拦路,后面韩信追兵甚紧。

霸王正在危急之中,只见江面飘飘来一打渔小舟。霸王点手唤之:“渔家!将某渡过江去,我有白银相赠。”渔家闻听,抱拳当胸:“你那里枪沉马大,我这里渔船窄小,渡人难渡枪马,渡枪马难以渡人。”霸王闻听笑道:“哈哈…,那有何难,先将某家枪马渡过,再渡某家不迟。”说话之时,小船拢岸,渔家将枪支搭在船上,马匹牵至舟中,船篙一支,船离江岸,直奔江心。渔家高声喝道:“呔,霸王项羽听真:休拿某家当一打渔之人,我乃韩元帅帐下大将吕天成是也。今日奉了我家元帅之命,在此等候于你,所谓骗取你的枪马,你虽有恨天无把恨地无环拔山之力,掌中无枪,胯下无马,如失手足,难道你要死在韩元帅刀下?还不拔剑自刎,等待何时?”霸王闻听,顿足捶胸,拔剑在手:“想当初悔不听亚父范增之言,今日果有此败,我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看来我真乃一浑人也。”


廖无寒领着夫人进了客厅。廖夫人是一绝色女子,最神奇的是她身上穿着的一件极华美的银色皮褛,在屋内炭火的映耀下,发出了一片冰波雪浪般的光辉!真是柔比锦缎,亮若珠华。

版本2

楚国霸王项羽,目生重瞳,帐下八千子弟兵,攻无不取,战无不胜。只皆因刘邦鸿门宴赴会之时,项伯、项庄拔剑闯入,在席前舞剑,多亏大将樊哙保走刘邦。从此之后,张良访韩信,韩信登台拜帅,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九里山十面埋伏,困住了霸王,霸王失机大败,正逃之时,见前有乌江拦路,后有韩信追兵赶到。

霸王抬头,见江中来了一只打鱼的小舟,霸王点头唤之曰:渔家,将孤渡过江去,孤有薄银相赠。渔家言到:你的人高、马大、枪沉,渡人难渡枪马,渡枪马难以渡人!霸王说那有何难,先将孤家枪马渡过江去,再渡孤家不迟!渔家闻听,顺舟靠岸,大枪搭到船上,马匹拉至舟中,一篙支出,船离江岸约有数丈,渔家拱手言道:“呔,项羽听真,某并非渔人,乃韩元帅帐下大将,今特奉元帅之命来盗你的枪马,看你身为大将者,无枪无马无卒,孤身一人,必将落入韩元帅之手。”霸王听闻,顿足垂胸:“唉,悔当初不听亚父范增之言,今日果有此败,我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看来孤乃是一浑人也。”

这件皮褛是以扫雪兽皮制成的。扫雪兽,大名白鼬,是一种生活在林区的珍稀动物,体形酷似小狐狸。其毛色会随季节而变化,夏季为灰褐,冬季为雪白。扫雪兽冬季的皮毛,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4、莽撞人——张飞


袁振清的媳妇袁夫人看着廖夫人身上的皮褛,两眼全是艳羡之色。那帮拜寿的宾客也无不看得眼睛发直,惊叹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版本1

后汉三国,有一位莽撞人。自从桃园三结义以来,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家住山西蒲州解梁县。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家住涿州范阳郡。后续四弟,姓赵名云字子龙,家住真定府常山县,百战百胜,后称为常胜将军。只皆因长坂坡前,一场鏖战。那赵云,单枪匹马,闯入曹营。砍倒大蠹两杆,夺槊三条。马落陷坑,堪堪废命。曹孟德,在山头之上,见一穿白小将,白盔白甲白旗靠,坐骑白龙马,手使亮银枪,实乃一员勇将。心想,我若收服此将,何愁大事不成,心中就有爱将之意。暗中有徐庶保护赵云,徐庶进得曹营,一语未发。今日一见赵将军马落陷坑,堪堪废命,口尊丞相,莫非有爱将之意?曹操言道,正是。徐庶言道,何不收留此将。曹操急忙传令,令出山摇动,三军听分明,我要活赵云,不要死子龙。倘有一兵一将伤损赵将军之性命,八十三万人马,五十一员战将,与他一人抵命。众将闻听,不敢前进,只有后退。赵云一仗怀揣幼主。二仗常胜将军之特勇。杀了个七进七出,这才闯出重围。曹操一见,这样勇将,焉能放走。在后面紧紧追赶。

追至到当阳桥前,张飞赶到,高叫四弟不必惊慌,某家在此,料也无妨!让过赵云的人马,曹操赶到,不见赵云,见一黑脸大汉,立于桥上。曹操忙问夏侯憞,这黑脸大汉,他是何人?夏侯憞言道,此乃是张飞,一莽撞人。曹操闻听,大吃一惊。想当初关公在白马坡斩颜良之时曾对某家言道,他有一结拜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在百万军中,能取上将之首级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一般。今日一见,果然英勇,撤去某家青罗伞盖,观一观莽撞人的武艺如何?青罗伞盖撤下,只见张飞豹头环眼,面如润铁,黑中透亮,亮中透黑。颏下扎里扎沙一部黑钢髯,犹如钢针,恰似铁线。头戴镔铁盔,二龙斗宝,朱缨飘洒,上嵌八宝云罗伞盖,花冠云长。身披锁子大叶连环甲,内衬皂罗袍。足蹬虎头战靴,跨下马,万里烟云兽,手使丈八蛇矛。站在桥头之上,咬牙切齿,捶胸愤恨。大骂,曹操听真,呔!今有你家张三爷在此,尔或攻或战或进或退或争或斗,不攻不战不进不退不争不斗,尔乃匹夫之辈。大喊一声,曹兵吓退。大喊二声,顺水横流。大喊三声,把当阳桥吓断。
后人有诗赞之曰,长坂桥前救赵云,吓退曹操百万军,姓张名飞字翼德,万古留芳莽撞人。


袁振清低声问廖无寒,廖夫人所穿皮褛何处得来,廖无寒不以为然地笑道:“袁兄,你也可以给尊夫人做这样一件皮褛呀!”

版本2

后汉灵帝之时,在涿州有一人姓张名飞字翼德。为人慷慨,禀性刚直,身高八尺,膀阔三停,面如润铁,浓眉环眼,声如巨雷,势如奔马。时年方十十岁,恰黄巾作乱,国家挂榜招贤,张飞正欲投军之际,巧遇刘玄德,关云长。三人一见,义气相投,随在桃园结义。自结义以来,招募义兵,大破黄巾。到后来,讨董卓、战吕布、失徐州、依袁术,败汝南,投刘表,兵屯新野,收徐庶,取樊城,徐元直走马荐诸葛,刘玄德三顾茅芦。卧龙出山,博望炖屯,夏侯十万大兵,片甲不咽,与曹操结下仇恨。曹操带领八十三万人马,亲下江南,欲图报复。刘玄德因寡不敌众,乃弃新野,走樊城,且战且走。这一日,败至在当阳县,长坂桥前,只有张飞一人殿后。张飞传令下去,随行二十余骑砍下树枝,拴在马毛之上,在树林之中来往奔驰,所为搅起尘土,故作疑兵。

张三爷匹马单枪,桥头之上等候曹兵,少时曹操带兵追到,见桥头之上只有张飞一人,后面树林之中尘土大作,疑有埋伏,不敢轻举妄动。传令压住阵脚。只见张飞圆睁环眼、厉声大喝曰:“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前来与我决一死战?”声如巨雷,曹军闻之,回顾左右曰:“昔日白马坡前,曾闻关公言道:‘张飞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取物。’今日相逢,不可轻敌。”言还未尽,张飞又喝道:“燕人张翼此,谁敢来决死战?”曹操闻听,心中害怕,颇有退意。张飞遥见曹军阵脚移动。挺矛又喝曰:“尔等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喝声未绝,只吓得曹操身旁大将夏侯杰肝胆俱裂,坠马而死。曹操拨马便走,众将一拥而退,人如潮涌,马似山崩,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后人有诗赞之曰:“长坂桥头杀所生,横枪立马眼圆睁,一声好似轰雷震,独退曹家百万兵。”张飞见曹军大退,不敢去追,传令随行二十余骑,摘去马尾松枝,把坂桥拆断,回见玄德,述说以往。玄德叹曰:“贤弟勇则勇矣,可惜失于计算,那曹操素多好诈,汝今拆断桥梁,他知你无兵胆怯,势必卷土重来,彼率百万之众,虽涉江汉,可填而渡,岂惧一桥之断耶?”张飞闻跌,后悔不及,顿足言道:“我真乃一莽撞人也!”

袁振清不好意思地说:“廖兄见笑了,扫雪兽皮何等珍贵,袁某可没有那么大财力!”廖无寒将杯中的花雕酒一饮而尽,摇头道:“谬矣,谬矣!这扫雪兽皮对别人来说是千金难求,但对您袁振清却如探囊取物。黑石崖林场中,就有大量的扫雪兽出没。只要找个捕兽的高人,制作一件皮褛还不跟张飞吃豆芽一样容易?”

5、苦人——王佐


在想当初,金宋交兵,扫南王番邦四太子完颜氏金兀术屡犯中原,统领雄兵数十万,战将千员与大宋朝精忠岳元帅汇兵于朱仙镇。那兀术连吃数十败仗,事出无奈才将二世子完颜兀赫龙调在阵前,力分胜负。二世子只生得面白如玉,齿白唇红,头戴一顶虎头盔,身披大叶如意连环甲,内衬素罗袍,下配粉宽裤,足登虎头战靴,坐骑白龙马,手使护手双枪一对,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由清晨战到黄昏,从黄昏又战到日末,只杀得金、银、铜、铁八大锤:狄雷、严成方、岳云、何元庆是大败而归。

岳飞闻到心中大怒,明日本帅亲自会他。话言未了,从左军参谋闪出一人,此人姓王名左字文成,朝上搭躬,口称:元帅,且息雷霆之怒,休发虎狼之威,今日阵前小将非是兀术亲生之子,乃是我国明将之后。想当年,兀术大破陆安州之时,陆安州总镇姓陆名登字子敬,人称小诸葛。只因寡不敌众失落了城池,陆老爷一家尽节而亡,那陆登遂拔剑自刎。气绝尸不倒,受了兀术三拜,许下他三件大事:抚养孤儿,不伤子民,与他夫妻并葬。尸身这才倒落尘埃,乳娘抱定孤儿进了军营,兀术就把孤儿认为亲生之子抚养成人,一十二岁请来白善人传习枪法学艺四年,练成双枪一对,盖世无双,人称神枪将。此将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可强战,只可智取。要想收服此将却也不难,三计可成。

岳飞言道:哪三计?左曰:、反奸、诈降、苦肉。元帅言道:恐怕画虎不成,反类其犬。王佐无语,微微后退。数日后元帅并未升帐,王佐私打聚将鼓,故犯军规。元帅将他责打四十军棍,只打得是皮开肉绽,逐出帐外。王佐无奈,回到自己营中,将陆安州之图画了一张,藏在自己发髻之中。右手持定宝剑,将自己左臂断下,偷出宋营,来到金营,见了兀术口称:郎主千岁!我家元帅不仁不义,劝他投降,不降不战,军法不严,无故将我责打四十军棍,是他气恨不出,又将我左臂断下,使我无处投奔。闻听人言郎主千岁仁义过天,特来投奔郎主,情愿与郎主铡草喂马,充一小卒。兀术一见,惨不忍睹,遂传下一令:我国金人听真,王佐所到之处不准阻拦于他。皆因他乃六根不全,一苦人。王佐在军营,住了数日,一日偶遇二世子完颜兀赫龙,世子遂指王佐问兵卒曰:他是何人?兵卒言道:他乃宋营投降之人,名唤王佐,此人能讲南朝风俗故事,王佐遂给公子每日说书比古。一日遇机,这才挂画献图,泄破陆安州机关。乳娘见图大放悲声,忙将公子叫在面前指图曰:说你本不是兀术亲生之子,乃是陆老爷之后,你父死在金人之手,你还不替父报仇等待何时?公子闻听,顿足捶胸,立即大反军营,这一阵,杀得兀术是瓦卸兵消,皆是王佐之力。后人有诗赞之曰:洞庭王佐字文成,断臂说降陆文龙,梨园常演朱仙镇,万古流传苦人名。

廖无寒说的这位高人,就是百松山的老猎户仇九爷。

6、人不如鸟——扁毛畜生(鸟)


春秋时代,有一位公冶长老先生,乃孔夫子之门徒,能懂得百鸟之音。一日,闲暇无事,独坐凉亭。见池边落一大雁,青松之上落一小燕。小燕对大雁曰:“仁兄,逍遥贵体,来此何干?”大雁只顾池边饮水,洋洋不睬。小燕怒曰:“人讲礼义为先,树讲枝叶为源,我拿好言对你,为何不理,莫非痴呆聋哑乎?”大雁曰:“树高蝉声细,山高语音低,水深流去远,贵人话语迟。”小燕曰:“尔有何贵?想尔生在荒郊,长在蓬草之畔。昼游旷野,夜宿沙滩。项长嘴扁,足大身宽,鹅鸭不像,岂不反乎!”大雁曰:“哦!那么,尔有何贵呢?”

小燕曰:“想我,生在高楼大厦,长在凤阁龙台。闲观琴棋书画,闷有才女作伴。昼游花丛柳巷,夜宿纱纳凉亭。”大雁曰:“那么,尔可晓得三纲五常?”小燕曰:“呃……这倒不知,愿闻其详。”大雁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乃三纲。五常者,乃仁、义、礼、智、信。见诸虫不吃为仁,见食不争为义,前后飞排为礼,不受人擒为智,春往秋来为信。父亡母不嫁,母亡父不娶,父母双亡,守孝三载。哪像尔等,见诸虫就吃非仁,见食就争非义,前后乱窜非礼,受人擒捕非智,来去无时非信。父亡母嫁,母亡父娶,父母双亡,呼朋勾党,乱恋失群,真乃畜生也。”小燕闻听,大叫三声,坠树而亡。大雁昂首展翅,腾空而去。公冶长老先生由感而发,提笔留诗一首:“燕雁池边语哗喧,各争礼义辨愚贤。大小俱是飞来鸟,愚者愚来贤者贤。禽鸟尚且知礼义,为人能不孝当先。”看起来人而不如一鸟乎!

寿宴一结束,袁振清为了讨老婆欢心,就领着手下来到了老猎户仇九爷家。

7、糊涂人——张定边


仇九爷住在百松山的山洞里,他生得獐头鼠目,尖尖的下巴底下,长着一丛黄色的山羊胡子。仇九爷听完袁振清的要求,很市侩地说:“一件皮褛,至少也得60张扫雪兽的兽皮。捕一只扫雪兽20两银子,60只扫雪兽,给你打个折,就算你1000两吧!”

版本1

在想当初,元顺帝无道,普天下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为防苍生造反,大丞相陀陀定下一计,恩开武举,引诱各路英雄到京都夺取“状元印”,使其自相残杀,再一网打尽。在武科场中,有一员好汉,安徽怀远人氏,世代务农,出身贫寒。自幼习武,相貌奇伟,猿臂善射,勇力绝人,他就是打虎将军常遇春,比武打雷,连胜数人勇夺武状元。陀陀赐毒酒与常,被英雄识破,遂大反武科场,摔死金头王,撞死银头王,枪挑铜头王,鞭打铁头王,二十七座连营一马踏为灰烬。众豪杰逃出京城,扯旗造反,常遇春扶保西吴贤王朱元璋,指挥义军,兵奔京城,一路上是攻无不取,战无不胜,斩关夺寨,势如破竹。

此时节,能与朱元璋抗衡者,惟有姑苏王张士诚,北汉王陈友谅,三方成鼎足之势,张士诚与陈友谅为结盟好,定下儿女之亲,姑苏大殿下张仁过江认亲之时,为刘伯温所获,暗中定下一计,命金陵名将巧嘴华云龙乔装改扮为姑苏殿下,过江认亲。华云龙来至九江,陈友谅满心欢喜,不料想,旁边惊动一人,此人年近六旬,须发银条,根根露肉,条条透风,两道剑眉直插入鬓,一双俊眼,皂白分明。头戴帅盔,朱樱乱颤,内穿软甲,外罩大红袄,上绣蟒翻身龙探爪,海水江牙。左肋下挎着一口青锋宝剑,真是不怒自威。此人乃九江大元帅,老将军张定边。张定边看破其中有诈,几次进言,陈友谅充耳不闻,反道老将军审时不清,辨事不明,泄私愤,官报私仇,真乃一糊涂人也。

到后来,陈友谅中华云龙之计,兵发玉山,起兵之时,那张定边头戴麻冠,身穿重孝,手拿哭丧棒,跪倒马前,是哀哀切切,陈友谅并不理睬,催马而去。大队人马来至玉山,呛啷啷一棒铜锣响亮,四下里杀声震耳,九江人马死伤大半,陈友谅丢盔卸甲,遍体鳞伤,落荒而逃,逃至九江口,前有大江,后有追兵,“看孤王死于此处”,言还未尽,一叶扁舟,悄然而至,船头上昂首挺立,正是那赤胆忠心老将军张定边,口呼“我主不必惊慌,糊涂人特来接驾。”陈友谅顿足捶胸,满面羞惭,“悔不听将军之语,到如今,国破家亡,前言在耳,孤有何面目重见故人,老将军哪里糊涂,分明是我北汉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这正是:

九江口内摆大兵,偷梁换柱显奇能,
扁舟一叶来救主,耿耿丹心老英雄。


1000两银子都能买五件紫貂皮褛了。这仇九也太黑了,最后两人不欢而散。袁振清领着手下,气呼呼地回了黑石崖林场。

版本2

元顺帝无道,普天下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为防苍生造反,大丞相脱脱定下一计,晓谕天下,恩开武举,各路高人纷纷进京。老脱脱又定下十条绝后计,想把天下的英雄一网打尽。在武科场中,有一员好汉,乃是怀远安宁黑太岁、打虎将军常遇春。这位英雄是马踏贡院墙,戳枪破炮,摔走炮台,扯天子半幅龙袍,揪袍捋带,酒泼太师,杯砸怀王,单膀力托千斤闸,摔死金头王、砸死银头王、枪挑铜头王、鞭打铁头王,二十七座连营一马踏为灰烬。天下英雄逃出京城,扯旗造反,常遇春扶保西吴贤王朱元璋,指挥义军,兵奔京城,一路上是攻无不取,战无不胜,斩关夺寨,势如破竹。

【金沙国际】如松、如桦两人各敬了如茵两杯,分别是袁振清的黑石崖林场和廖无寒的白头山林场。此时节,能与朱元璋抗衡者,惟有姑苏王张士诚,北汉王陈友谅,三方成鼎足之势,张士诚与陈友谅为结盟好,定下儿女之亲,姑苏大殿下张仁过江认亲之时,为刘伯温所获,暗中定下一计,命金陵名将巧嘴华云龙乔装改扮为姑苏殿下,过江认亲。华云龙来至九江,陈友谅满心欢喜,不料想,旁边惊动一人,此人年纪近六旬左右,须发银条,根根露肉,条条透风,两道剑眉直插入鬓,一双俊眼一对虎目,皂白分明。头戴帅盔,朱樱乱颤,内穿软甲,外套大红袄,上绣蟒翻身,龙探爪,海水江崖;左肋下挎着一口青锋宝剑,真是不怒自威。此人乃九江大元帅,老将军张定边。张定边看破其中有诈,几次进言,陈友谅充耳不闻,反道老将军审时不清,见事不明,挟私愤,官报私仇,真乃一糊涂人也。
到后来,陈友谅中华云龙之计,兵发玉山,起兵之时,那张定边头戴麻冠,身穿重孝,手拿哭丧棒,跪倒马前,是哀哀切切,陈友谅并不理睬,催马而去。大队人马来至玉山,呛啷啷一棒铜锣响亮,四下里杀声震耳,九江人马死伤大半,陈友谅丢盔卸甲,遍体鳞伤,落荒而逃,逃至九江口,前有大江,后有追兵,“看孤王死于此处”,言还未尽,一叶扁舟,悄然而至,船头上昂首挺立,正是那赤胆忠心老将军张定边,口呼“我主不必惊慌,糊涂人特来接驾。”陈友谅顿足捶胸,满面羞惭,“悔不听将军之语,到如今,国破家亡,前言在耳,孤有何面目重见故人,老将军那里糊涂,分明是我北汉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这正是:

九江口内摆大兵,偷梁换柱显奇能,
扁舟一叶来救主,耿耿丹心老英雄。

袁夫人一问情况,袁振清怒道:“仇九竟敢敲我竹杠,我就不信咱林场的护卫捉不来扫雪兽!”

8、江湖人——苗广义


在想当初,大宋朝有一江湖人,此人姓苗名训字广义,不遇之时,在洒金桥旁,摆下一座卦棚。巧遇未遇时的赵太祖打马比此经过,见桥旁人烟稠密,围着一座卦棚。迎面有一副对联。上联写:“一笔如刀,劈开昆山分石玉,”下联配:“双瞳似电,观透苍海变鱼龙。”横批:“断事如见。”匡胤一见心中不悦:“何处狂生,敢出此浪言大话?待我下马访之。”想罢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卦棚以外柳树之上,分开众人,走进卦棚,向先生躬身言道:“先生,你看某后当如何?”广义一看,吃惊非常,原来是开国太祖!急忙站起,口称:“万岁,草民接驾来迟,望祈主公恕罪。”匡胤闻言,大吃一惊:“先生你莫非有疯癫之症?”广义言道:“我主不必惊慌,看我主双眉带煞,二目有神,左肩头有一朱砂痣,后必有九五之尊。”匡胤闻言,心中暗想:“我左肩头有朱砂痣,他人怎能知晓?莫非到后来果应他言。”想罢对先生低声言道:“某日后如登九五,当将你宣入朝中,封为护国军师。”广义谢恩。

匡胤走出卦棚。向众人道:“列位听真,此人乃江湖人,江湖口,江湖术士,不过奉承而已。”说完上马,奔他方而去。到后来,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果将广义宣进宫去,封为护国军师,执掌三军司令。到后来,湖北韩龙进来他妹韩素梅,太祖酒醉桃花宫,带酒斩三弟,醒酒免去苗先生。广义去后,太祖后悔,说出:“可惜我那先生,他乃洒金桥旁卖卦之一江湖人也。”苗广义——江湖人,你比得了吗?

黑石崖林场二十多名武功高强的护卫,听罢主人的吩咐,一个个跃跃欲试。

9、江湖人(2)——大刀王五


那是在公元1644年3月,明朝叛将吴三桂丧心病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引来清兵入关,围剿了闯王义军,在北京建立了大清王朝。大清国经过了康乾盛世,到了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国势渐衰,犹如夕阳西下,帝国主义又纷纷入侵我中华,清政府内部是枉法营私,只得割地赔款,那真是苟延残喘。

就在咸丰年间,京都来了一位壮士,此人身怀绝技,武艺超群,闯荡江湖,除暴安良,他就是威震武林,京城的义侠,人称大刀王五。王五爷在北京珠市口开设元顺镖局,他赤诚待人,广交各方志士,其中有维新派名流,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经常来镖局谈文论武,商论改良变法大计,可是窃国大盗袁世凯出卖了光绪皇帝,使戊戌变法彻底失败,心毒手辣的西太后,将光绪皇帝囚禁于瀛台,并下令通缉严拿维新派,还要处以极刑。

话说这一晚,谭嗣同独自一人正在灯下奋笔疾书,“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忽听帘笼吧嗒一响,走进一人,轻如狸猫,灵似猿猴,见此人身高六尺开外,看年纪不到五十岁,细腰乍背,双肩抱拢,面如古铜,浓眉大眼,鼻直口阔,大耳垂轮,短衣襟小打扮,上身穿贴身紧袄,下身配兜裆滚裤,足蹬一双薄底快靴,在身背后斜插金背砍山刀,威风凛凛,相貌堂堂。谭嗣同一见正是大刀王五,赶紧迎上前去,抱拳拱手:“老师,深夜至此,有何见教?”王五言道:“唉~,谭大人,变法维新人心所向啊,虽然遭此坎坷,可来日方长,凭俺这一身武艺,定保大人安全出来,远走他乡,暂避一时。谭嗣同赶紧答谢,多谢老师的好意,老师可知,世界各国凡维新者皆流血牺牲已,唯我中华未见,以至大业难成,老师,我谭某横刀向天笑,愿做中华流血第一人。”说完话双手捧过龙泉宝剑,古人曰:“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老师配龙泉,犹我在身旁,为国创大业,扶危振家邦。”王五爷眼含热泪,急忙走上前去,把龙泉宝剑紧紧的握在手中,“谭大人啊,谭大人,在下虽是江湖武士,草莽村夫,可是俺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谁好谁坏?谁忠谁奸?谁是谁非?谁美谁丑?谁善谁恶?谁高谁低?犹如泾渭,是清白分明,大人的金玉良言,我王五将永铭记在心,俺要用此龙泉剑,斩尽天下恶豺狼!”谭嗣同等六君子英勇就义。王五爷冒生命危险将他们安敛埋葬。

就在戊戌变法夭亡之后,八国联军攻占了北京,他们烧杀奸淫,无恶不作,王五爷一马当先,率领镖局全体壮士,冲入东交民巷,德国兵营,杀了一个人仰马翻,德国司令限令清政府三日之间交出大刀王五,否则不然将杀尽全城百姓,王五爷为人更直,当天夜晚只身一人,又闯入德国兵营,杀了一个血染钢锋,怎奈是敌强我弱,寡不敌众,只落得束手被擒,可恨清政府为了讨好列强,把王五爷枭首示众,并把人头挂在正阳门城楼之上,为的是杀一儆百,幸有王五爷生前好友,名贯中外弥踪神拳霍元甲,施展绝技登上城楼,盗走了王五爷的首级,并在东直门外灵官古庙内与京都的武林豪杰一起祭奠这位不朽的英灵,真可谓:

一代英侠震乾坤,抗击外巫赤子心,千秋万代标清史,支持变法江湖人。

扫雪兽虽生活在林区,但它们多独居于石崖洞缝中,每年春末夏初交配,五六月产仔。扫雪兽十分机敏,冬天出外觅食时,尾巴拖在雪地上,一边行走,一边用尾巴扫除自己留在雪地的足迹,扫雪兽之名由此得来。

10、不是人——杨广


林场护卫们为了捕捉扫雪兽,首先采用了陷阱捕猎法。可那扫雪兽反应实在太快了,当它们一脚踩落到陷阱里,拖在身后的大尾巴立刻在陷阱边上猛地一搅,它的身体便会借力“嗖”地从陷阱中反跳出来。

版本1

隋王二世,次子杨广,杀父夺权,鸩兄图嫂,欺娘戏妹,宠奸臣,灭忠良,下扬州,观琼花。纳黍行舟,选来民间美女,赤体拉纤,船至中途,割断纤绳,使美女个个跌倒,以博昏王一笑。到后来,狄去邪探地穴,棒打白利将,靠山王定计扬州夺印,雄阔海力托千斤闸,放走十八路反王,灭名山小罗成枪挑杨林,隋朝江山落在宇文化及之手。这一日,炀帝病卧东宫,那无敌大将军带剑上殿,逼索玉玺,炀帝道:“朕何罪之有?”无敌大将军言道:“你这昏王,贪酒色,逆人伦,荒淫无道,真乃不是人也。”

用捕兽夹的办法也不行。扫雪兽体重不过三四斤,行动灵活异常,就算偷吃铁夹上的诱饵,不小心弄翻了机关,可两片铁夹还没合严,它们早一个跟斗翻出数尺,然后箭似的逃了。

版本2

隋炀帝傍水行舟,行至在中途,忽见一穴,命狄去邪探地穴。忽见一处:似庙非庙,似府非府。庭前拴定一物:似禽非禽,似兽非兽。有一神人,手掌铜锤在那物身上打了一锤。次日,狄去邪上来,见隋炀帝身上着一瘩背,他乃猪婆龙一转,你敢比隋炀帝?

你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禽非禽,似兽非兽,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寒暑不侵,节前扔帐,杖打八十,实在可恶,恶满盈,迎面长疔,钉砸木烂,乱棍打死,死中求活,活活要命,命里该当,当定王八。

用毒药呢,扫雪兽只吃活蹦乱跳的山鼠,下了毒药的山鼠肉它们嗅都不嗅。用箭射就更甭提了,发出的大箭别说射到扫雪兽,连它的体毛都没碰到一根。

11、不是人(2)——曹操


想当初后汉三国有位不是人,姓曹,名操,字孟德。自赤壁一败,行至华容道小道,忽听一棒铜锣,闪出一哨人马。当先一将;卧蚕眉,丹凤眼,胯下赤兔马,手持青龙刀,乃圣贤关公也。曹操说:“我今狭路相逢,放我一命。”圣贤全其大义,放他一命。曹操在马上回思旧景:“想当初在我帐下,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金,下马银。到如今落得叫他放我一命,我真乃不是人也。”

众护卫折腾了半个月,一只扫雪兽都没有抓住,袁振清傻眼了,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拿着1000两银票,找到仇九爷。仇九爷接过银票,“嘿嘿”一笑道:“你还是多准备铁笼子吧,不出一个月,准给你抓60只扫雪兽回来。”

12、不是人(3)——苏妲己


想当初,商朝纣王七年春,这日早晨,有丞相商容见驾,高擎牙笏,山呼万岁,说:“明日乃三月事务,女娲娘娘圣诞之辰,请陛下驾临女娲宫降香。”纣王曰:“女娲有何公德,朕轻万乘而往降香?”商容奏曰:“女娲娘娘乃上古女神,生有圣德。那是共公氏头不触周山,因此,天顷西北,地险东南,女娲乃采五色石,炼之以补青天,故有功于百姓。陛下当往行香。”王曰:“准卿奏章。”纣王还宫。旨意传出:次日纣王乘辇,随带两班文武,往女娲宫进香。但见此宫殿宇齐整,楼阁丰隆,忽一阵风,卷起帐幔,现出女娲圣像,容貌瑞丽,瑞彩翩翩,国色天资,宛然如生。真是蕊宫仙子临凡,月殿嫦娥下世。纣王看罢自思: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纵有三宫六院,并无有此艳色。遂命:“取文房四宝。”在行宫粉壁之上做诗一首,写的是: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装。

曲曲远山飞翠色,偏偏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驰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待君王。

纣王写罢回宫。小女童禀报于女娲,女娲见诗句大怒!暗骂:好一个君淫隐兽!竟敢在粉壁墙题诗,羞辱于我,打发山妖下山,混乱纣王天下。冀州侯苏护有一女儿,名唤妲己,有费仲、尤浑二人献了妲己的美人图,纣王命苏护进女纳为御妃,苏护无奈下殿,在午门外题了反诗一首。“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辕门官见诗句禀报与纣王,纣王拍案大怒!派北伯侯崇侯虎追杀苏护,二人在中途杀得是难解难分,有西伯侯与他二人说合,命苏护进女赎罪,路宿馆驿之中九尾妖狐吃了妲己,假冒妲己混进宫去,纣王纳下妲己,从此后昏君荒淫无道,不理朝政一日在酒席宴前,妲己娘娘对纣王说:“妾身久闻西伯侯长子,善抚瑶琴,何不将他招进宫内抚瑶琴一曲?”纣王准奏。将伯邑考召进宫来,命伯邑考抚瑶琴一曲,伯邑考抚得是如鱼纷飞,天花乱坠,妲己娘娘在帘笼以内见伯邑考长的是:美风姿,貌端庄,地阁圆天庭饱,口方正,两骨高,清而秀的一对眉毛,一双眸子光耀耀,两耳垂肩,那一团足壮的精神在皮肉里包。 玉色锻,素罗袍,青圆领上边罩,腰中系灰色绦,打扮的好似淡而不艳,素里藏娇。妲己看的出神,便起歹心,随设下一计,欲留邑考,当即奏曰:“陛下可留邑考在此,俟妾学精熟,早晚侍伴君王,以助圣上清暇一乐,岂不美哉?”

纣王准奏,次日将伯邑考召进摘星楼,妲己娘娘赐伯邑考御宴一桌,伯邑考跪奏道:“犯臣之子,焉敢讨宴?”妲己娘娘嫣然一笑,暗地送情:“你虽是犯臣之子,若论传琴,乃是师徒之道,即坐亦无妨。”妲己见伯邑考俯伏不言,不动心情,无计可施。则令伯邑考平身,曰:“卿既坚持不饮,可依旧用心传琴于我。”伯邑考领旨,依旧抚琴。妲己猛曰:“我居于上,你在于下,所隔疏远,按弦多有错乱,甚是不便,焉能一时得熟?”伯邑考曰:“久抚自精,娘娘不必性急。”妲己曰:“不是这等说,今夜不熟,明日圣上问我,我将何言相对?可将你移于上坐,我坐你怀内,你拿着我双手拨此弦,不用一刻即熟,何劳多延日月哉!”伯邑考闻听此言大吃一惊!心中暗想:我命休矣!当时数落妲己娘娘几句:“你乃万姓之国丨母,如诸侯来朝,岂不失了国家的体态?”妲己闻言,恼恨在心,暗骂:这等匹夫,轻人如此!我不杀你誓不为仙姑。

次日又将伯邑考召进宫内,命伯邑考再抚瑶琴一曲,伯邑考抚的是“愿王远色兮,再正纲常,天下太平兮,速废娘娘。妖氛灭兮,诸侯悦服,却邪淫兮,社稷安宁。陷邑考兮,不怕万死,绝妲己兮,史氏传扬!”抚罢,将瑶琴照妲己打去,妲己娘娘假意倒在席前,纣王见此光景,拍案大怒!好一伯邑考,你竟敢进阁行刺!吩咐金瓜武士,将他拿下,妲己命左右,取钉四根,将伯邑考钉了手足,剁成肉酱。到后来,贾氏妇人坠落而死,比干丞相摘心还胆,黄家父子反出了五关。一个苏妲己不是人,把纣王六百载的天下毁掉,你也比的了苏妲己吗?

仇九爷有什么绝招呢?原来他养着一只凶猛的山狸,这山狸会趁扫雪兽外出觅食时,钻进扫雪兽的石洞中,将扫雪兽半大的幼崽叼出来。

13、畜类——哮天犬


南瞻部洲,北俱芦洲,东胜神州,西牛贺洲,傲来国正当中,花果高山水帘洞,有一块石头,分三百六十五度,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偶一日,红光崩现,刷拉拉从石内跳出一位美猴王。拜天拜地拜四方,拜的是菩提山菩提老祖。学的是九九悬空脚,驾筋斗云,蹿天入地,七十二变。他也曾到过东洋大海,得到定海针如意金箍铁棒,只皆因大闹天宫,偷了蟠桃寿酒,外带十粒金丹,天兵、天将、金吒、木吒、哪吒、托塔天王诸天众神,俱不能拿,二郎杨戬撒下哮天犬直奔美猴王腰节骨咬去。那行者在海眼之中取下绣花针,迎风一晃,扁担粗细当间,两头两道金箍,直奔哮天犬打去。直打得哮天犬大叫数声,败阵而归。二郎杨戬一见,一棒未曾打上,说是:“真乃一条好狗。”

然后仇九爷就把小扫雪兽关进铁笼里,小扫雪兽一旦饿上两三天,就会发出饥饿的惨叫,老扫雪兽听到叫声,就会不顾危险,叼着抓到的山鼠,跳进铁笼里给小扫雪兽喂食。

14、小工——傅说


想当初,汤王推翻夏桀,定鼎中原,国号殷商,传至高宗武丁,时局动荡,百姓困苦。武丁即位,三年不理朝政,非是昏庸无能,实则从旁静观,暗思中兴良策,怎耐终无良谋,缺乏贤能之士,忽一日,夜梦上天降下一位大贤,衣衫褴褛,满面尘垢,混迹于版筑劳工之中!次日上朝,命画工将梦中贤人之容貌,绘影成图,全国张贴,又派人四下查访,终于在傅岩,版筑护路之劳工中发现傅说,请进京来,君臣对坐,真有相见恨晚之意!高宗武丁,不论出身,擢拔傅说为相,傅说丞相辅佐商王,大力改革,三年之间,海清河晏,万民乐业,盛极一时,史称:武丁中兴。一代贤相傅说,起于版筑之间,就是个和泥刷浆的小工,你敢瞧不起?

躲在暗处的仇九爷一拉绳子,笼门“咔嚓”一关,笼里的老扫雪兽就成了瓮中之鳖。就这样,60只扫雪兽很快抓齐。再经几位皮匠精雕细琢,一件精美绝伦的扫雪兽皮褛诞生了,让袁夫人在开春前如愿以偿地穿上了皮褛子。

15、病人——薛仁贵


在想当初,隋帝杨广,弑父鸩兄,奸娘戏妹,下扬州,观琼花,平地挖河,搅的民不聊生,人神共愤,十八家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共讨无道。到后来,天下归心,李唐一统。都只为高丽国打来兵书战表,无端的要起战争,圣上命尉迟恭,老元戎挂帅征东。在山西绛州龙门县出了一家盖世英雄,名唤:薛礼,字表,仁贵,人称:白袍将军。要为国家立功报效,投在军中,拨在张士贵手下听用,不料这张士贵乃是个心胸狭窄,疾贤妒能之辈,将薛礼,周青众家英雄派为火头军,不予重用!

薛仁贵虽然斩关夺寨,屡立奇功,不想全被张士贵冒认自己名下,可叹,大英雄,壮志难展,一日在山神庙仰天叹月,被尉迟老帅所惊,吓出病来!恰逢兵至独木关,敌将安殿宝武艺超群,无人能敌,张士贵之子张志龙,女婿何宗宪均被安殿宝所擒,老贼张士贵,派遣差官传令薛仁贵出战,被周青,怒打差官,折断令箭,老贼无奈,亲往薛礼营房拜求,薛将军不顾身染重病,提调本部军士,跨马摇戟,强打精神,讨敌骂阵!那敌将安殿宝见薛将军一脸病容,哪里放在心上,催马拧枪,就战在一处。薛将军虽染病在身,虎威不减,抖擞精神,一声大喝,将安殿宝挑于马下!这白袍薛礼,病挑安殿宝!

转眼到了开春,天雷惊蛰,万物复苏,潜伏在洞里的山鼠们又开始出来活动了。

16、死人——诸葛亮

在想当初,后汉三国,有一家贤人,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他本是山野隐士,自在闲人,只因徐元直走马相荐,刘皇叔风雪三顾,隆中一对,打动卧龙,这才出山相助!自出草庐,火烧博望,威名大振,征南剿北,屡建奇功!后来,白帝城,先主爷龙归海葬,临危托孤,千斤重担先生一人承担。六出祁山,鞠躬尽瘁。怎奈,日夜操劳,心神耗尽,又加之,司马懿老奸巨滑,坚守城池,拒不出战,大丞相又急又气,如雪加霜,眼见得病体沉重,灯枯油残!夜观天象,见客星倍明,主星昏暗,知大限已到,想先帝重托未能实现,不由得珠泪飘零,大将姜维一旁言到:“丞相,何不祈星拜斗,哀求阳寿?”孔明言到:“只恐,天意难违!但凭一片丹心,不知汉家可有再兴鸿运!”于是在营内草建法台,点起七盏明灯,外布七七四十九盏小灯,四面用军兵把守,任何人不得擅入。大丞相,白昼理军务,夜晚踏罡斗,披发仗剑,祈天求寿,不觉七天限期将至,就要增寿一纪,不料被魏延闯入,扑灭灯火,前功尽弃!这也是天不兴汉,好可叹,五丈原前,折断了这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八月二十三,天愁地惨,星斗无光,武乡侯奄然归天!

却说老贼司马懿,夜观穹宇,见守将星三起三落,疑是孔明已死,命夏侯霸前去打探。不多时夏侯霸仓皇回令,言说:“蜀军尽退!”司马懿,顿足捶胸叫声:“快追!”提调人马,亲率二子火速追赶,堪堪追至山脚密林之处,突然,一声号炮,杀声四起,众蜀兵回旗返鼓,杀将回来,树影中飘出一杆中军大旗,上写:“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又见高岗上众星捧月般拥出四轮车一辆,上坐一人,道骨仙风,头戴纶巾,手持羽扇,身披鹤氅,腰系皂绦,眉下二目炯炯放光,非是旁人正是那耿耿忠心的诸葛孔明!又有姜维大吼一声:“司马老贼,尔中我丞相计也!”只吓的司马懿魂飞魄散,夺路而逃。一时间曹军大乱,人马相践,丢盔弃甲,抛矛撇戟,被蜀军截杀一阵死伤无数!司马懿惊走五十余里,被夏侯霸、夏侯惠赶上,尤自双手抱头,口内言道:“我有头否!”喘息半晌,神色方定!待回到营中,差人再行打探,方知孔明当真已死,所见者不过其木像也!司马懿,一声长叹:“吾能料其生,不能料起死也!”所谓“死诸葛惊走活仲达!”
正是:

五丈原前秋风寒,卧龙英灵归上天。
忠心耿耿留遗计,吓退司马保西川。

山鼠的天敌就是扫雪兽。黑石崖林场的扫雪兽已几乎抓绝,这片林场就成了山鼠的天下。山鼠的口里长着两对非常发达的门齿,如果不经常啃食东西,不断生长的门齿便会刺穿它们的嘴唇。

17、衰人——骂王朗


后汉三国,诸葛亮一出祁山,计取三郡,兵临渭水之西,与魏军曹真两军相迎在祁山之前。王朗乘马而出,孔明自思曰:“王郎必下说词,吾当随机应之。”令小校传曰:“汉丞相与司徒会话。”王朗纵马而出,孔明在车上拱手,王朗在马上欠身答礼,郎曰:“久闻公之大名,今幸一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何故兴此无名之兵?”孔明曰就:“我奉诏讨贼,何谓无名?”郎曰:“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曩自桓灵以来,黄巾介乱,天下争横,降至初平、建安之岁,董卓造逆,汜继虐,袁术僭号于寿春,袁绍称雄于邺上,刘表占据荆州,吕布虎吞徐郡,盗贼蜂起,奸雄鹰扬,社稷有累卵之危,有倒悬之急,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也。我世祖文皇帝,神文圣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临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乎!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欲比于管乐,何乃强欲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耶?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谅你腐草之萤光,怎么及天心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来降,不失侯王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焉?”

孔明在车上大笑曰:“吾以为汉朝元老大臣必有高论,岂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请君静听:昔日桓灵在世,汉室凌替,宦官酿祸,国乱岁迎新,四方扰攘。黄巾之后,董卓、汜等接踵而起,帝,残暴生灵。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迹狗行之辈,衮衮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吾素知汝所行:世居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理合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肉。今幸天意不绝炎汉,昭烈皇帝继统西川,吾今奉嗣君之旨,兴师讨贼,汝既为谄谀之徒,只可潜身缩着,苟图衣食,焉敢在行伍之前妄称天数耶?吾把你这皓首匹夫,苍须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二十四帝乎?老贼速退。可叫反臣与吾共决胜负。”王朗听罢,气满胸膛,大叫一声,撞死于马下。

后人有诗赞之曰:“兵马出西秦,雄才敌万人,轻摇三寸舌,骂死老奸臣。”诸葛亮骂王朗,是你比王朗,是我比诸葛亮。

为了磨短牙齿,山鼠只得去啃啮赤鳞松的树干,赤鳞松高达三丈,成树价值在300两银子以上,但如果被山鼠在树身上啃出一个小洞,这树就成了残材,连100两都不值,如果被啃出十几个鼠洞,那这树就成废材了。

18、装疯卖傻之人——孙膑


想当初,列国之中,有一位装疯卖傻之人。那时节,周室衰微,诸侯割据,齐、楚、燕、韩、赵、魏、秦七雄争霸,天下刀兵四起。云梦山水帘洞有一位鬼谷仙师王禅老祖,仙法神妙,道术高深。收下孙膑庞涓兄弟二人。那庞涓蝠耳鹰腮,隼面蛇行,外表忠厚而内藏奸诈,被鬼谷仙师赶下山去。孙膑留在高山之上陪伴师尊,看守桃园。那一日,来了白猿偷桃,为的是堂前孝母,孙膑念他孝顺之情,将仙桃赠与白猿,白猿感谢孙膑之恩,送与孙膑天书三卷,孙膑参透天书,修成大道。后有庞涓在魏国招为驸马,邀请孙膑下山共图大事。孙膑下得山来,哪知道庞涓暗设毒计,将孙膑双膝剜去,骗孙膑写出兵法十三篇。多亏那孙膑装疯卖傻,日食泥土粪便,夜宿猪圈牛栏,整整三
年,苦度光阴。

多亏齐国大夫禽滑厘,用奇谋,施巧计,将孙膑救往齐国,齐王大喜,封孙膑为军师之职。孙膑执掌兵权,出征伐魏,将庞涓杀了一个瓦解冰消。这一日,那庞涓逃至在马陵道前,见大树以上隐隐如有字迹,定睛观瞧,上写着“庞涓今日死于此树下”。庞涓大吃一惊,闪目望去,忽听远处一棒铜锣响亮,闪出一乘战车,车上端坐一人,正是孙膑。但见他头戴九龙道冠,身穿八卦仙衣,腰系水火丝绦,往脸上看,面如冠玉,目似流星,鼻直口阔,大耳垂轮,三缕墨髯胸前飘摆,说不尽的道骨仙风。孙膑一见庞涓,心中怒恼,晃动令旗,万箭齐发,将庞涓射死在马陵道前,报了深仇大恨,齐国声威大振,名震于诸侯。后来孙膑羽化而去,位列仙班,流传在人间孙膑兵法一十三篇,那孙膑可称得起是古今中外第一装疯卖傻之人。

引诱袁振清去捕扫雪兽,然后用兽皮制作皮褛原来是廖无寒的毒计!偌大的一片林场本来价值十几万两白银,可是一场鼠患后,这一山的木柴,恐怕都只能拉到炭场烧炭去了。

19、幸运人——楚庄王芈旅


在想当初,那楚庄王乃春秋五霸之一。周定王元年,庄王率兵北上,征伐陆浑戎人,旗开得胜,并借大胜之威在周室都城镐京外“陈兵问鼎”。不料祸起萧墙,楚军回军途经擂鼓台,伏兵四起,乃是郢都令尹斗越椒,图谋不轨,发动叛乱,要夺取王位。楚庄王大怒,亲自擂鼓,指挥大军与斗越椒一场血战。因楚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渐不能敌,堪勘败北。幸有小将养由基挺身而出,一箭射死斗越椒,叛军大败。
庄王大喜,回至郢都,设“太平宴”犒赏三军。席间,庄王与众将推杯换盏,好不痛快,他还请出宠妃许姬为众将把盏劝酒,以示犒赏。那许姬美艳异常,更为众将平添了十分酒兴。这顿酒由午时直喝至掌灯,君臣兴致未减。忽然,一阵狂风骤起,大厅内外灯火尽灭。黑暗中,不知是谁捋了许姬一把。许姬大怒——臣戏君妃乃不赦之罪!她一把扯下此人盔樱,快步来到庄王面前,请庄王速点灯捉拿此人。庄王闻言,当即传喻:“不许点灯!今日君臣同乐,做一游戏,众将都将盔樱折去,再点灯痛饮。”庄王下旨,无人敢违,席间众将折去盔樱,庄王这才命人点亮灯烛。如此“太平宴”便改作了“绝樱会”。
到后来庄王伐晋大败,被困阵中,堪勘丧命。一将唐狡舍死忘生,闯重围救出庄王。庄王脱险,要重赏唐狡。唐狡跪倒不受,言道:“当年‘绝樱会’,乃是我酒后失德,捋大王爱姬一把。蒙大王活命之恩,方有今日微臣救主!”庄王叹曰:“当日孤念众将酒醉,偶有失态之事,不足为怪,方令折去盔樱。不想昔日种因,今日得报,一念之仁,反救自家性命,看来,孤真乃一‘幸运’人也!’”幸运的人,楚庄王芈旅,你比得了吗?您别说米旅啦,我连米虫也比不了哇!

袁振清连憋气带窝火,头重脚轻地回到家里,倒在床上一病不起。这天,廖无寒一脸奸笑地找上门来。袁府上下,无不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众人正想将他赶走,病床上的袁振清却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还是叫他进来吧!”

20、畜类——麒麟


想当初那麒麟为毛从之长,老虎乃兽中之王,骅马出鳞为瑞,麒麟吐玉为祥,鹤掌驼峰皆为珍品,又有虎骨鹿茸入药煎汤,象牙犀角皆称贵物,牛黄蛋宝俱数奇良,鸡有思晨报晓之功,犬有护主守夜之良,牛有耕田之力,马能救主垂缰,反哺乌鸦跪乳绵羊,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蚕能吐丝蜂能酿蜜,这一些都是上等的畜类,就是一只眼的骡子瘸腿驴,癣皮蛤蟆赤甲鱼,死猫烂狗病鸭子,野猪兔子老母鸡,或用其骨,或用其鳞,或用其皮,皆是有用之物,具有横骨插心之威,这些畜类你比得了吗?

廖无寒走进袁府,先假惺惺地问了下袁振清的病情,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两万两的银票:“袁兄,黑石崖林场还是卖给我吧!”

21、愚人——宁武子


在列国时,卫国出现了一位愚人,此人姓宁名俞,人称武子。自从元角丧命,叔武被杀,元亘对狱,子虎旁听,庄子刖足,士荣斩首。而宁武子周时其奸不比奸险之奸,真乃大智若愚。孔子有云:“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宁武子是个愚人,你比得了吗?

两万两也是钱啊,总比将一山的木材送到炭场强!袁振清踌躇半晌,最后咬牙同意,签完交接的字据,袁振清“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床头。

22、没这人——孙悟空


在想当初,东胜神洲,有一块灵石受了日精月华,化作一只石猴。这猴子,寻仙访道,拜师菩提老祖,老祖赐名孙悟空,授业于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学艺八年,习得七十二般变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有通天彻地之能。那悟空,出师归山,在花果山水帘洞自号美猴王,闯龙宫、夺神针、下地府、打鬼判,将生死簿划个了一塌糊涂。后受玉帝两度招安,上得天廷,偷仙果、盗金丹,大闹蟠桃宴。那玉帝急令天兵天将把猴子擒拿,那悟空,施展手段,甩开一万三千八百斤神铁是力战群仙,战哪吒斗杨戬,拳打天王脚踢混元,直杀得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二十八宿是盔歪甲斜不敢近前。多亏如来佛祖赶到,将猴子镇在五行山下春秋五百载。那悟空,五百年后被三藏法师救出,从此保护唐僧西天取经。观音寺夺袈裟、碗子山斗黄袍,高老庄收八戒、流沙河降沙僧,三打白骨精、巧夺芭蕉扇,偷吃人参果、棒打蜘蛛精。降服了金角银角、圣婴大王、六耳猕猴、黄眉老佛、九元灵圣、百眼魔君。

师徒一行走到那狮驼国狮驼岭,又遇狮王、象王、鹏王三妖。悟空,不敌那大鹏金翅雕,这才请出如来佛祖,降服妖魔。自混沌初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乃生大鹏。佛祖收得大鹏,归奔西天。师徒四人这才得脱劫难,行至西天雷音寺,取得真经。那悟空,被封为斗战胜佛,受人模拜。后人有诗赞之曰: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孙悟空,猴子,他不是人,你比得了吗?

黑石崖林场就这样轻松易主了。半月后,廖无寒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白头山林场的总管廖福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23、小妇人——杨玉环


在想当初,唐朝,有一位胖美女,此人姓杨名玉环字太真,只因唐明皇之子寿王李瑁选妃,杨玉环被召入宫,寿王一见大喜,即可纳为妃子,二人上殿面君,明皇一见玉环花容月貌,真乃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体态丰盈面容娇好,胜似后宫粉黛三千,暗想朕身为君主,富有天下,却无这样美貌的妃子,若得玉环侍寝,我愿足矣。回宫之后,明皇坐卧不宁神思不定,旁有高力士窥见,那高力士久在深宫,谙习万岁心思,心想我何不如此如此,必合万岁心意,忙问万岁,如此惆怅,莫非爱惜一人。明皇道,正是,力士嘿嘿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吾皇爱惜一人一物,皆可纳入囊中,又何必惆怅。明皇叹道,爱卿有所不知,吾所爱者,关乎人伦,若强取之,岂不被天下耻笑。力士言道,万岁不必忧虑,某有一计,可遂万岁心愿。明皇忙问,何计。力士言道,岂不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乎?明皇点头曰,好计,卿真有栋梁之材。

次日明皇口称龙体有恙,唤王道姑扶乩。王道姑言道,万岁此乃早年杀戮太重,以致上天见罚,须得有一皇族替万岁出家,上天方可宽宥,明皇乃召寿王夫妻言道,须得玉环代朕出家,一可保寡人龙体康泰,二可见卿夫妻孝道,不容分说,命人与玉环换上道装,遣至道观出家。玉环出家三年,明皇暗与私通款曲,三年后,玉环还俗,明皇不许寿王接玉环回府,自将玉环带入宫中,从此夜夜笙歌,不理朝政,天下大乱,后来安禄山造反,无人抵挡,明皇仓惶逃窜,逃至马嵬坡,兵将哗变,逼死玉环。

后人有诗叹之曰:玉环玉貌可倾城,明皇廉耻一旦空,禄山兵马压边界,一抔黄土葬娇容。这个胖妞儿你比得了吗?

原来,涿州城那边的木材行出问题了──涿州只有三家木材行,这三家木材行都持有涿州府核发的行票。有了行票,贩卖木材,才属于合法。白头山林场虽然可以采伐木材,可采伐的木材必须交给这三家木材行统一销售,否则就是违法。

24、气死人——曹真


在想当初,汉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在芒砀山起义,创立汉室江山四百余年,至终业王莽篡位,刘秀走南阳复兴汉室江山,传至献帝是这才分为三国曹操据于北魏孙权占据东吴,刘备据于西蜀。刘备驾前有一武乡候,此人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祖居古郡琅玡郡的人氏,后迁至卧龙岗。只因曹操死后,曹丕篡位,曹丕死后子曹睿继位。曹睿驾前有一大司马,领兵大都督,此人姓曹名真字子丹,建兴八年秋七月,带兵八十万入蜀平川,司马仲达为先行,行至陈仓界首,连遭阴雨四十余日军将俱有怨言,那曹真无奈班师回朝。

诸葛亮闻报连夜赶来,兵出祁山界口追击魏兵,两军对叠于渭水,那曹真身染重病不能理事,诸葛亮见曹真连日不战卧病于床,随修书一封差小校送至曹真的营寨,那曹真扶病而起,拆书而视之,其书曰:“汉丞相武乡候诸葛亮致书于大司马曹子丹之前。切谓夫为将着能去能就,能刚能柔,能进能退,能弱能强,不动如山岳,难知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淼如四海,炫耀如三光,预知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察阵势之期会,揣敌人之短长,嗟尔无学后辈,上逆穹苍,助篡国之反贼,称帝号于洛阳;走残兵于斜谷,遭霖雨于陈仓。水陆困乏,人马猖狂。抛盈郊之戈甲,弃满地之刀枪。都督心崩而胆裂,将军鼠窜而狼忙!无面见关中之父老,何颜如相府之厅堂!

官吏秉笔而记录,百姓众口而传扬:仲达闻阵面惕惕,子丹望风而惶惶!吾军兵强而马壮,大将虎奋以龙骧。扫秦川为平壤,荡魏国作丘荒!”曹真看罢大吼一声“气死我也”,口吐鲜血气绝而亡。

后人提诗赞之曰:兵马出西川,致书曹子丹,堂堂一员将,气死于帐前。曹子丹你比的了吗?

今天廖福押着十几车木材去送货,可这三家木材行竟然都易主了,其新老板竟都是袁振清。老谋深算的袁振清,只用了不到五万两白银,就买下了这三家木材行。

25、乡下人——寇准


在想当初,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一杆蟠龙大棍打下大宋江山。太祖三下河东,与火山王杨衮在两军阵前走线铜锤换玉带,便有爱将之意。到后来,斧声震地,烛影摇红,江山传于二弟赵光义之手,是为太宗。宋太宗再下河东,巧用反间计,招降杨衮之子杨继业,人称金刀杨无敌。八个儿子平定光辉德昭嗣顺,个个是能征惯战。只皆因金沙滩双龙赴会,老令公杨继业率七郎八虎大闹幽州,杀的辽军是望风鼠串。可叹那奸臣潘仁美,私通北国,设下毒计,将杨七郎乱箭穿身。老令公被困至在两狼山内,碰死李陵碑前。

有杨景杨六郎闯出重围,进京告御状,朝中大臣,无人敢审。多亏八王千岁,在清官册中查访,访得山西霞谷县有一位老西儿乡下人,此人姓寇名准字平仲,官居七品县令,清如水明如镜,足智多谋,审黄瓜问丝瓜打土地拷城隍,可称断案如神。自寇准进得京来,拳打潘娘娘,夜访八王府,定下巧计在天齐庙假扮阴曹,审清潘杨案,太宗封为吏部双天官之职。到后来,辽邦摆下天门阵打来连环战表,朝中无人挂帅出征,寇老西儿背靴访帅,请出杨六郎。老贼王强暗下毒手,要害杨景,寇准夜审白马,智擒王强。澶渊城下保着真宗御驾亲征,大破辽军,皆乃寇准之力也。

后人有诗赞之曰:“保国忠良寇平仲,足智多谋显奇功。耿耿丹心为大宋,老西儿千古留美名。”乡下人,老西儿寇准你比得了吗?

廖无寒用皮褛之计赚得了袁振清的林场,谁曾想袁振清棋高一着,他故意中计,假装卧病,来了个更绝的暗度陈仓之计,将涿州三家木材行都收归己有了。

26、渔人——姜子牙


三皇治世,五帝为君,传到纣朝,出了一位渔人。此人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时不至,太公无时卖过面,算过卦。在渭水河边钓鱼,愿者上钩。文王夜得一梦,梦见飞熊入帐,郊外打猎,必得贤臣。那一日文王郊外打猎,偶遇武吉拦路,将文王引至渭水河边,见一道长白发白须,真有仙风道骨之样。文王拉辇,太子拉套,拉了八百单八步。到后来,扶保周朝八百零八年。斩将封神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斩将封神姜太公称为渔人。

木材的价格是由木材行决定的,掌握了木材行,就等于扼住了廖无寒的咽喉。

27、个别另样的人——尧舜禹


想当初,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禹王手能反握,周文王胸生四乳,张太古头尖如笔,比尚书腹大如瓜,何平叔面如敷粉,刘要仲有五尺之髯,李老子怀胎八十一载,张晾有三寸不烂之舌,孔夫子七孔朝天,重耳并肋称为坝郡之君,汉刘备双手过膝,姜伯约胆大如卵,魏文长反骨不断,张翼德睡不瞑目,李元霸鼻息如雷,洪武帝是猪嘴,楚霸王气贯长空,盘古至今,大圣、大贤、大忠、大奸,希奇古怪,个别另样的,你比哪个?

廖无寒叫道:“涿州那三家木材行可都是赚钱的买卖,他们的老板怎会一齐犯糊涂,都将木材行转手给袁振清呢?”

28、饮中仙人——酒鬼


想当初,杜康老祖造美酒,刘伶醉酒整三年。屈原饮酒,慨叹世人皆醉我独醒,济公长老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八仙醉酒蓬莱,大闹东海龙宫,曹操青梅煮酒,论遍天下豪杰;关云长温酒斩华雄,苏东坡把酒问青天;鲁智深醉打山门,倒拔垂杨柳,武二郎拳打猛虎,大闹快活林;唐朝大诗人李白最爱饮酒,玄宗皇帝召进宫中封为太白学士。有渤海国进来蛮书蛮表,要与大唐兵戎相见,满朝文武无人能识,玄宗皇帝大惊失色。多亏李白酒醉上殿,叫高力士脱靴,杨贵妃研墨,这才醉草吓蛮书,保定大唐锦绣江山。杜甫有《饮中八仙歌》赞之曰:“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几位酒鬼,你敢比哪一位?

廖福哆嗦着嘴唇道:“因为当今天子要翻修皇宫,涿州知府责令三家木材行要准备500株赤鳞松成材送到京城去!”

29、小女人——穆桂英


想当初,宋辽对峙,辽国韩昌摆下天门大阵,三关大帅杨延昭破阵无门,连伤数将只能是免战高悬。幸有高人指点,需有降龙宝木方能一战成功。六郎大喜,急令焦赞、孟良前去穆柯寨盗宝取木,怎奈二将无能,反被穆桂英杀的是大败而回,归营途中巧遇少帅杨宗保,焦、孟诓得宗保前去迎敌,两军阵前桂英爱宗保凛凛威风:你杨家抗辽英名,掠上山去申明大义愿以身相许是协夫杀敌。于是焦、孟喜牵红线,二人山寨成亲。

不料,六郎得知宗保阵前招亲触犯军规后是问讯赶来,隐姓埋名在山前骂阵,桂英不明真相误将公爹打下马来。六郎大怒,一怒之下要将归营请罪的杨宗宝是立斩军前。众将求情一概不准,八王、太君调解未成,正值千钧一发之际,忽听的辕门外是一声断喝:“且慢,刀下留人!”但只见马踏鸾铃响,风吹战罗裙。桂英献宝,木救下意中人。立下军令状,挥刀破天门。只见她,打一阵、胜一阵,杀一阵、破一阵、连胜一百单八阵。刹时间辽军兵败如汤浇蝼蚁穴、火燎野蜂房;宋将得胜是鞭敲金蹬响、齐奏凯歌还。穆桂英大破天门。
后人有诗赞之曰:急如闪电快如风,银刀红马越长空。巾帼女儿豪气壮,阵阵不落穆桂英。小女人穆桂英你比得了吗?

如果袁家的林场不闹鼠灾,两家林场是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可是鼠灾毁树,黑石崖林场满目疮痍,想要完成皇差,单靠一个白头山林场已是不可能了!

30、忠厚人——鲁肃


后汉三国有一位忠厚人,此人姓鲁,名肃,字子敬。只皆因刘备当阳大败,夏口屯兵。鲁肃同孔明过江东,舌战群儒,对周瑜念《铜雀台赋》,言说曹操下江东所为二乔,以乐晚景。气坏周公瑾,那周瑜才与曹操势不两立。阚泽下书,怒打黄盖,庞统献连环之计,周瑜用火攻。只皆因欠东风,周郎身染重病,南屏山借东风。周瑜密差丁奉、徐盛去杀孔明。赵子龙箭射篷绳,孔明才得活命。火烧战船,曹兵大败,荆襄九郡,俱为刘备占领。到后来屡讨荆州,刘备总是不还,竟自难为鲁子敬,那金圣叹老先生批三国说:“鲁子敬是一位忠厚人也。”

涿州城中那三家木材行知道完不成任务,怕杀头,只得将木材行低价出卖了。

31、小飞虫——蚊子


别小看这蚊子,有诗赞曰:楼台殿阁随它进,三宫六院任闲游。有朝一日入宫去,敢与娘娘打对头——在娘娘腮帮子上它亲一口!能在花下死,它做鬼也风流!

袁振清虽然完不成任务,可他有那件扫雪兽皮褛呀,他多方托人,将皮褛送给了涿州知府。涿州知府受此厚礼,自然要为袁振清办事,他立刻添油加醋地向朝廷上报了灾情。

32、龌龊人——祢衡


东汉末年有一位龌龊人,姓祢名衡字正平,青州平原般县人氏。那祢衡天文地理,无一不通;三教九流,无所不晓;才华横溢,上可以致君为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见善若惊,嫉恶若仇。怎奈生于乱世,被孔融举荐于曹操帐下,曹操见他不修边幅,衣着龌龊,狂放不羁,遂不重用,委以击鼓小吏之职。

一日,曹操大宴宾客,命祢衡击鼓以歌,意欲羞辱于他。不想祢衡着龌龊污衫,来到酒席宴前,当众更衣。曹操大怒,斥责曰:“庙堂之上,何太无礼?”好祢衡,披发赤背,击鼓大骂曹操:不辨贤愚,是眼浊也;不读诗书,是口浊也;不纳忠言,是耳浊也;不通古今,是身浊也;不容诸侯,是腹浊也;常怀篡逆,是心浊也!吾虽衣衫龌龊,却乃天下名士,今露清白之躯,何污之有?!只骂得曹操是哑口无言!只是畏惧天下悠悠众口,不敢轻杀如此名士,竟施借刀杀人之计,终于害得祢衡丧于黄祖之手。

后人有诗叹之曰:“平原狂客乍出山,天下碌碌视等闲,击鼓骂曹心何惧,祢衡美名万古传! ”龌龊人祢衡,你比得了吗?

当今天子接到涿州知府上报灾情的奏折,为了显示自己体恤百姓,御笔一挥,那500株赤鳞松的皇差就变成了200株。

33、楞人——常遇春


想当初有一位楞人:马踏贡院墙,戳枪破炮,摔走炮台,扯天子半幅龙袍,揪袍捋带,酒泼太师,杯砸怀王,单膀力托千斤闸,摔死金头王、撞死银头王、枪挑铜头王、鞭打铁头王,二十七座连营一马踏为灰烬,乃是怀远安宁黑太岁、打虎将军开平王常遇春。楞人常遇春,你比得了吗?

廖无寒倒也识相,他乖乖地在白头山林场砍了200株赤鳞松给袁振清送去,然后拿着那张两万两的银票,亲自来到袁府请罪。袁振清接过银票,冷笑一声:“廖兄不要多想,还是叫你手下人好好种树,我的木材行正等着经销白头山林场的好木材呢!”

廖无寒一头冷汗,正不知如何应答,袁振清一语双关道:“你夫人那件扫雪兽皮褛成色不错啊!”

廖无寒急忙告退,回到家里,派人将夫人那件皮褛子给袁振清送了过去。

袁振清现在是完全占了上风,廖无寒则成了他的待宰羔羊,廖无寒没法,只得将自己名下的林场作价3万两,贱卖给了袁振清,然后领着一家老小,南下五羊城,最后不知所终了。

袁夫人得到了廖夫人的皮褛子,还没穿热,知府大人手捧着皇帝的圣旨,来到了袁府。

原来,涿州知府为了官运亨通,就将那件扫雪兽皮褛送给了西宫娘娘。西宫娘娘得到那件皮褛后,整天穿在身上显摆,另几个娘娘看着眼热,纷纷找到皇上,也想要那样一件皮褛。

金沙国际,皇帝当即传旨,制作皮褛的任务就落在了涿州知府头上,知府大人不由分说,又把任务推给了袁振清……袁振清听着圣旨,冷汗直流,要制作这样三件扫雪兽皮褛,怕得抓光百松山上的扫雪兽。再找仇九爷,仇九爷竟神秘失踪了!

袁振清权衡再三,完不成皇差,只有死路一条。他将第二件扫雪兽皮的皮褛放在中厅,收拾好金银细软,领着家眷连夜出逃了。

袁振清连夜逃走,成了官府通缉的要犯,袁家的产业,毫无疑问都被涿州知府收入囊中。

仇九爷其实早就被涿州知府关入大牢。涿州知府抓仇九爷,为的就是谋夺袁家财产。财产到手后,他再放出仇九,让他用最短时间,将百松山上的大小扫雪兽全捕光了。涿州知府将第三、第四件皮褛做成,还没等将这三件皮褛送到京城,清军便挥刀入关了……

涿州城外的林场,最后全毁于鼠灾。紧接着,一个被硕鼠毁掉的王朝也同样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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