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学把望远镜递给唐斌金沙国际,郑保云的船

魔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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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春夏之交,在南中国海海域风平浪静,天气凉爽得很,所以那艘豪华游艇早已抛锚停驻在接近公海地带,游艇上灯光通明,金碧辉煌得仿佛是一座飘浮在水上的水晶宫,甲板早已变成了舞池,绅士淑女们衣香云鬓珠光宝气争奇斗艳。

阿满有些看不惯这些富豪者们的作风,从甲板舞池溜进大厅,却又看到几桌子赌局正在开始,麻将、牌九、二十一点,油光满面的大亨、神情紧张的贵妇人,来来往往谄笑着的侍者,这都让阿满嗤之以鼻。她自嘲着:如果不是杂志社老编非要买通关系让她上船,要她写出一篇采访报道,就我这穷记者何年何月能有上这船上观光的机会啊。我身上这套衣服还不抵人家一颗纽扣昂贵呢。

阿满走向游艇后面,相对于喧闹的前甲板,后甲板要安静多了。阿满一时兴起,顺着爬梯,攀到游艇的最上方,游艇的顶部只有一个罩着蓬布的小救生艇,阿满掀开蓬布,里面还蛮干净的,她躺进小艇里,仰着头看星星,天空晴朗的很,几片云离月亮远远的,星星都清晰得好像明亮了许多。在游艇微微的摇晃下,阿满有些困了,在她昏昏欲睡之前安慰自己,反正这次航行要几天时间,今天先休息一下好了。

不知睡了多久,阿满被惊叫声吵醒,她探出头,望向下面的甲板。音乐停了,正在跳舞的人也停了下来,大家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南方有艘大船正在直冲着游艇驶来,那船来势汹汹,好像要把游艇撞翻,所以把游艇上的女士们吓得连声惊叫。

阿满摇摇头,肯定是船长和高级船员们都以为船抛锚停下来不会有什么事,所以擅离职守,没有用雷达监视,以至于出现这种问题,不过那船离游艇还有一段距离,应该能及时闪开吧,阿满仔细盯着那船打量着。

随着越来越近丝毫没有躲避的大船的来临,在越来越多的惊叫声中,那大船也看得越来越清楚了。这船极其高大,船身上还有着清晰的纹理,仿佛是木质船身,船顶上挂着一面旗子,可是任阿满如何仔细辨认,她都不知道那面长方形深色没有图案的旗子代表着什么。

她身下传来隆隆的声音,看来是船长见势不对,发动游艇了。“晚了晚了!”“它就要撞上来了!”甲板上的尖叫此起彼伏,惊惶失措的人们跑来跑去。

阿满骂着社里的老编:老家伙,我要是命丧黄泉了,做鬼也要找你算账。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艘船就如蒙太奇分格镜头一样缓慢又势不可挡地向游艇冲来,连船上船舷处站着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阿满皱起了眉头,船的样式好像古代的战船,船头尖尖,甲板上盘着层层的麻绳,到处都是木质的器具,那些水手穿着古代战士所披的盔甲,面容丑陋又毫无表情,船头处时而还有缕缕轻烟薄雾,整个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阿满突然联想起一些传说,不禁倒吸一口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船”?

轰一声响,两船相撞,阿满从撞击声中听出那大船绝对不是木质结构,而是钢质。从发现那艘大船到两船相撞,其实也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间,可是在阿满眼里,仿佛有一个小时那么久,那大船撞到游艇时,来势已减,游艇在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后,终于还是稳了下来。游艇在那大船的俯视下好像老鼠与猫一样悬殊。

在刚才剧烈撞击下摔倒或幸运地抓住固定物而狼狈不堪的游艇上的人,终于爆发出更为刺耳的咒骂声和抱怨声,阿满紧紧抓着救生艇的固定缆绳,才没有被晃到海里去。

“你们是TM的哪个船队的,没长眼吗!”阿满认出那个站在甲板上凸肚挺胸破口大骂的中年人正是一个着名大型船舶公司的董事长,回答他的,则是一梭子子弹。

从停下来的古船上下来的那群身着古代衣服的人,手里却提着极为现代化的机关枪和冲锋枪,他们冲着人群毫不留情地扫射着,顿时鬼哭狼嚎声起,血肉横飞惨不忍睹,阿满捂住嘴,缩进救生艇里,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也跟着尖叫起来,太恐怖了,就像一场噩梦一样,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一样,她想不出任何办法来逃出这场噩梦。

不知有多久,枪声、求救声都停了下来,阿满壮着胆子把头向外稍微探出一点儿,那群杀人者一部分正在有条不紊地从死者身上拽取首饰与值钱的物品放进袋子里,另一部分则走进大厅,不久就提着麻袋出来,一个人对领头者说:“老大,值钱的玩意和钞票都在这里了,这次的油水真是肥。”那领头者冷哼一声:“再带几个弟兄进去搜搜,别有漏网的。”那人笑着说:“我们已经按你的吩咐装上定时炸弹了,二十分钟后起爆,就算有漏网的,也跟着这船到海底见龙王去吧。”阿满把头缩回小艇里,心怦怦乱跳,怎么办,船二十分钟后就要爆炸了,手无意间碰在救生艇的边上,她才想起要赶快逃命。小心翼翼解开固定小艇的缆绳,她用滑车将小艇慢慢从游艇另一侧缓缓下放,只顾着放小艇,阿满听不到那群人的声音,她以为他们走了。加紧往下放小艇,可是阿满只是一个娇弱女子,心里又紧张万分,全身的力气都握着缆绳控制着救生艇下滑的速度,只是她手心汗浸浸的,有些掌握不住缆绳,手里一滑,滑车飞快下滑了几米,救生艇撞在了游艇的船舷上,发出一声巨响。

当那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瞪着阿满时,阿满知道自己完了,“我很快也要跟那些富翁们一个下场了,天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圣母玛利亚、上帝基督、玉皇大帝、如来佛祖,救救我吧!”阿满急得冷汗直流,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神祗全部求了个遍。

那男人抓着阿满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推到了领头者的跟前:“头儿,这儿还有个漏网的。”那首领冰冷的目光盯着阿满,阿满知道自己小命即将不保,所以豁了出去,她狠狠地回瞪着他。那首领看了半天,才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这小妞够劲儿,把她带上船去,我们走。”

阿满糊里糊涂被带上了那艘大船,手脚被绳子绑得紧紧地被扔在甲板上。大船开动了,船上的人都嘻嘻哈哈,肆无忌惮地讲着粗口,从他们的讲话中,阿满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古船只是一艘伪装成鬼船的海盗船,这群海盗心狠手辣之极,通常杀人抢劫之后都是炸船毁灭罪证。阿满这次能得不死,只不过是那首领一时兴起,想把阿满给船上的海盗玩玩,玩够了,阿满依然是死路一条。

阿满面如死灰,她感觉不到甲板有多么冰冷,只是极力远望海上,希望能有一条船经过,把自己救出去。她又怎么会知道,海盗船通常在抢劫之后,立刻去掉鬼船的伪装,变成一艘正常货船,就算是有船经过,又有谁会去注意一艘普通的货船呢。

沮丧之际,阿满也不知道海盗船会驶向何方,她正好坐在船头的甲板上,只听得远处的爆炸声,那是游艇上的定时炸弹启动了,那群享尽荣华富贵的大亨们,随着那具华丽的棺材沉到了海底,阿满已经麻木得流不出眼泪了,她知道自己迟早也是要被扔到海里,跟那些死人一起做伴的。

海上的天气一直是很晴朗的,只是不知何时,海盗船的前方起了雾,那雾越来越浓,遮住了阿满的视线,前方的能见度真的很低,阿满只能看着船慢慢向浓雾驶去。

当那艘船突然出现时,海盗船上的人包括阿满都大吃一惊。新出现的这艘船跟海盗船真的很像,就像一个模子造出的船一样,仿木质的外表,古装的水手儿,阿满甚至以为这船是跟海盗船一伙的。 那船真的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因为海盗船上的雷达事先一点警报都没有发出。它不像海盗船跟先前沉到海里的游艇那样相撞还有几分钟的缓冲期,它直接就撞到了海盗船上。阿满吓得闭上了眼,期待中的巨响没有听到,撞击也没有发生,当听不出有任何动静的阿满睁开眼时,她目瞪口呆,因为那艘突然而来的船早已撞上了海盗船,或者说是海盗船冲进了那艘船的船身,就仿佛冲进了一个立体投影一样,势如破竹般,两船也说不上是谁冲进了谁的船身,就如海水里包容了一滴水一样,海盗船完全冲了过去,那艘船也消失在海盗船里了。

这种怪异的情况,阿满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那艘船真的就这么突然而来,突然又消失了,这才是真正的鬼船吧!当阿满看到那群刚才还气焰十足横行霸道的海盗们现在都跪在甲板上,磕头的磕头,念经的念经,还有的握着脖子上挂的佛像神情紧张,阿满尽管也恐惧得很,但她还是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那个首领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看他的样子,阿满知道自己可能要吃点苦头了,可是他还没到阿满身边,事故就发生了。

已经停了下来的海盗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阿满上一刻还看到的是那海盗首领的满脸怒容,下一刻身子已腾空而起,被剧烈摇晃的船抛进了冰凉的海水里。这个季节的海水仍然是刺骨的凉,阿满拼命挣扎,却发现手脚上的绳索都脱落开来。

水下涌出一股暗流,把阿满推向远处,会几下狗刨的阿满在水里扑腾着,保持着身子的平衡。海盗船就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就像被一个无形的手抓住一样,在左右摇晃着,船上的海盗有几个也掉进了海里,但再也没露出头来,几分钟内,海盗船就倾斜向一侧,然后逐渐下沉,当船内进了水,下沉速度更加快了,只一会儿的时间就底朝天,船身浸入了海水中。 一只不知从哪儿来的小救生艇悠悠飘来,阿满惊喜之极,急忙爬了进去。当她在救生艇里坐稳后再看海面上,早已风平浪静,海面上只有一圈圈涟漪,海盗船就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除了阿满这一人一艇,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阿满开心地敲着小艇的船舷:“恶有恶报,再叫你们装鬼船杀人抢劫,如今把真正的鬼船引来了,报应!报应!”等到天亮,终于有船经过,阿满一夜惊魂后终于平安踏上了陆地。几天后,休息过的阿满回到了杂志社。走进老编的办公室,老编一见到阿满,就大叫着:“要你采访的那艘船消失了,到底怎么回事?” 阿满把手里一迭稿纸扔在老编桌子上说:“一切你自己看吧,我辞职不干了。”拉开房门就走,在门被甩上之前,阿满听到老编念着:“《魔鬼船》?这是什么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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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争霸洞头洋. ​第十一章 初战告捷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东南风已刮了好一阵子,异乎寻常地、凶猛地冲击着岸头,一艘船航行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如果想穿越美洲到达终点,那一定要冒着船翻人淹的危险。 这只船正面临着这种危险,刚才听到的炮声,无疑的证明了这一切,在狂风骤雨的这种天气,欲扯个满帆,顶风而行,船自然会偏离航线,撞上暗礁。 半个小时以后,印第安人和他的儿子,正紧靠着岩石,抓着长在隙缝中的一绺绺深草,往上攀援,此时小岛的山顶上就不只勒柯吉一人,一听到炮响,最后他们跟勒柯吉会合。 “船在西边。”卡洛里证实炮声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船右舷舵行驶。”勒柯吉赞成这种说法,“因为船在响第一炮时就靠近了海岬。” “他过不去,”卡洛里断言。 “是的,”勒柯吉答道,“为什么不打左舵,走另一边呢?” “也许没法打舵。” “极有可能,不过也许没看见陆地……我们应该给他们指点指点……,点火,点堆火!”勒柯吉叫道。 他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匆匆忙忙地跑到小灌木丛密的海岬侧面,捡了些树杆、树枝抱回来,又在凸凹起伏的海岸上,将枯草和堆积如山的海藻拢在一起,将这些一点就燃的干柴放在这硕大的圆形山顶上。 勒柯吉将火机打着了,选点燃引子,然后用它把枯叶干枝烧着,一会儿功夫,在大风的吹刮下,整个草堆烧得很旺,一眨眼,柱子般的熊熊火焰,弯弯曲曲的升腾到了天空,放出了强烈的光亮。同时,滚滚浓烟,向北飘浮逸去,狂风暴雨的怒号,汹涌海浪的咆哮声,与树木结节烧得劈劈拍拍的响声,交汇在一起。 奥尔勒海岬,看来完全适于在此建造一座灯塔,这样就可以把两大洋同处的极点照亮。也给安全航行提供了必要的条件,可以断言:此处的海湾事故发生的如此频繁,如果安了灯塔,灾难就会骤减。 此时这里尽管没有灯塔,勒柯吉他们点燃的堆火,却将山顶照得通亮,船是可以看到的,船长至少不会不知道自己处于海岬的顶端,尽管仍然阵阵狂风,按照这堆火的指引,船是不会偏航的。应该完全能进入奥尔勒的航道,但是此时天昏地暗,指挥躁作,还是酝酿着可怕的危机,如果船上的人,对这些海域的地形,一无所知的话,那就更糟了!想在这满是暗礁的地区安全行驶几乎是不可能的。 火光在黑暗中仍然闪亮,阿尔吉和卡洛里还在不停地添加燃料,这上面可烧的东西,俯首即是,若有必要,尽可以一直烧到天亮。 勒柯吉站在山顶上,身子向着倾斜,试图测定船所处的位置,但由于天黑,白费气力,一无所获。 蓦然间,雨停雾散,即刻就皓月当空,他立即利用这稍纵即逝的片刻,极力看清了这是一艘四桅帆船,在浪花翻滚的海面上像是一艘玄色的船,确定船还在向东行驶,正在与狂风、与大海波涛进行艰难而危险地搏斗。 阵风间歇,一个短暂的寂静,就在这一瞬间,又传来了灾难性的炸裂声,原来是靠近桅座的两个后桅杆刚刚被撞断。 “完了,”卡洛里叫起来。 “上船!”勒柯吉命令。 三人冒着生命危险,顺着海岬陡坡,奔跑而下,没几分钟就来到了海滩,狗也跟随其后,他们一起上了小艇,阿尔吉把舵,勒柯吉和卡洛里划桨,因为来不及解帆上帆了,小艇驶出了小海湾。 尽管他们尽力地振臂向前划去。维尔-捷小艇只是划出了暗礁,小艇像散了架似的,摇晃着上下颠簸,从这一头翻到那一头,有时竟如水手常说的那样:整个船头都挺出了水面,然后又重新落下,巨浪打到船上,像倾盆大雨落到甲板上,引起水花四溅。水一直流到船的尾端,将船装得满满的,重压之下船几乎要下沉,因此阿尔吉不得不丢开舵,去用长柄木构往外舀水。 不管怎样,维尔-捷还是靠近了那艘船,现在可以看清其船位灯,看到的却是一条大船,就像一个全身漆黑的大浮筒在海面上,上下翻滚,两个桅杆被撞垮,悬挂在桅杆的静索上,飘浮摆动,同时前桅和主桅也撞弯了,呈半圆弧形,划破薄雾。 “船长到底是干什么的?”勒柯吉喊叫:“他怎么不甩掉这些桅杆,拖着这条尾巴,想过这里的航道,不可能!” 确实,现在当务之急是砍断掉在海里的桅杆和挂在船上的绳索,看来,船上显然乱成了一锅粥,甚至也许船上的船长都没有了,看到这紧要关头,又无人采取何种补救措施,那就只有这么认为了呀。 这里所有的船员,对船已在陆地上搁浅,将会被撞得支离破碎,不会一无所知吧!奥尔勒海峡,山顶上的火堆,依然在熊熊燃烧,它像条长长的彩带在空中乱舞,这时一阵狂风吹过,炽热的堆火烧得更旺。 “那么,船上肯定没有人了!”印第安人对勒柯吉说,对所观察到的迹象,勒柯吉表示赞同。 不管怎样,极有可能,船上的船员都弃船逃命去了!而且此时正坐着救生艇,在竭尽全力的往岸上划。 既然,当汹涌的海浪短暂间歇期间,却听不到喊叫和求救的声音,那么这艘船就不可能是载着死亡人的巨大棺材,而其尸体将会碰在暗礁上,被撞得粉身碎骨。 忽然,那船又偏离航向,右舷行驶,几乎将维尔-捷小艇撞沉,好在它又改变了方向,维尔一捷才与那艘拖着桅杆绳索的船,擦肩而过,印第安人敏捷地抓住了缆绳的一头,用手绕了一圈,就把它系在小艇的船首。 然后,他和他的孩子,以及紧跟而上的,双手抱着狗的勒柯吉,跨过舷墙,一起跳到了甲板上。 然而他们的判断有误,这船并没有被人抛弃,恰恰相反,一群混乱不堪地、近似疯狂的男男女女和小孩子,密密麻麻地挤了一船,大多数人都在直通到甲板室的地上趴着,可以看到这成千的悲痛欲绝的可怜人,他们因颠簸、摇晃而站不起来,即使站起来了,又因为一次次地冲撞晃动又无法站稳。 在黑暗中,没有人发现已有两个人和一个孩子,跳上了他们的船。 勒柯吉朝船底跑去,希望能找到坚守岗位的舵手。已经没有人掌舵,也没有人扯帆,随风把它吹到哪里,它就被推到哪里。 船长和其他的官员,难道置责任于不顾,卑鄙无耻地弃船逃命去了!? 勒柯吉抓住一个水手,问道: “船长哩?”他用英语问道。 此人好像根本没发现是一个陌生人在问他,只耸了下肩头。 “您的船长呢?”勒柯吉又问。 “和另一个人被捆起来了。”那个水手用冷漠得出奇的声调说。 看来这条船就这样没有了船长,部分船员造了船长的反。 “大副呢?”勒柯吉问。 那水手显得有点惊慌失措,又耸耸肩。 “那大副……”他答道:“他的腿被打断了,脑袋开了花,挺在中间舱里。” “那二副呢?水手长呢?他们都在哪里?” 那水手做了个手势,表示他一无所知。 “那谁在指挥这条船?”勒柯吉喊起来了。 “您!”卡洛里回答。 “那好,去掌舵。”勒柯吉命令,“打满舵!” 卡洛里和他大步流星地来到船尾,紧紧地摁住舵盘,好让船头掉转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船才顺着舵缓缓地转到左舷。 “完全转桁与龙骨成直角,”勒柯吉命令。 由于顺风,船已关机,靠余速滑行,也许能到达奥尔勒的西部。 这艘船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以后才能知道。 至于船的名字和船籍,借着风灯的微光,隐约可看到,为“约纳丹号”,旧金山的字样,在轮机上看到的这些字。 船猛烈地摇晃和颠簸,使把舵十分困难,而且所有的努力,都收效甚微。船只只好按先前的速度,缓缓行驶,勒柯吉和卡洛里只好借着奥尔勒山顶上那仍在燃烧,估计持续不久的最后的一点光亮,想千方百计的把船留在航道里。 是的,只需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到达运河口了,在船右舷时,赫尔米特岛和奥尔勒岛遥相呼应,这期间就是茫茫的运河。但愿船在进入运河中段,能避开暗礁,这样或许能够找到一个避风浪的地方抛锚,再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等待着旭日东升。 首先,卡洛里在这几个慌乱不堪,甚至没发现一个印第安人在发号施令的水手协助下,砍断了后面还拖着桅杆的侧支索和左舷后支索,它们的猛烈的碰撞,最终会导致将船身撞碎,现在已经将绳索砍断,桅杆顺水漂走了,可减少一部分担心了。 至于维尔一捷,用掣索将它牵到船尾,以预防可能出现的碰撞。 天气变得愈来愈恶劣,巨大的海浪从船舷墙上扑过来,落到船里,造成船上的一些乘客更加惶惶不安。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到甲板室和中间舱去躲避,但要这些惊魂未定的可怜人,一时听清楚。弄明白,很难办到。 尽管海浪在西边不断地向船体两侧冲击,而使船过度地摇晃,但它还是穿过了海岬,与密密麻麻的暗礁擦肩而过,在朝前扯起用来代替三角帆的带动下,在奥尔勒岛上刮来的风的吹拂下,船缓缓行驶着,因为奥尔勒岛的高度可以挡住一部分刮来的狂风。 这又是一段相对平静的时间,有个人登上驾驶室,走到正在躁纵舵盘的勒柯吉和卡洛里身边。 “您是谁?”他问道。 “领航员。”勒柯吉答道,“您呢?” “水手长。” “您的长官呢?” “死了!” “都死了?” “都死了。” “您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岗位上?” “我被倒下的桅杆打昏了过去,刚醒过来。” “那好吧!您休息一会儿,干这活,我和我的伙伴,绰绰有余。不过等你缓过劲来,您得把您的手下全部召集起来,这里需要恢复秩序。” 现在并不等于安然无恙,而没危险了,相反,离安全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哩!当船驶到岛的北面时,又将要受到风浪的猛烈冲击。这种风浪是夹在奥尔勒岛和赫尔斯歇尔岛,中间的海峡一直刮过来的,要想避开此通道,另谋一条出路,也是枉费心机的,这沿海岬的两岸,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让约纳丹号停下来,避避风险。风向渐渐转南,不一会的功夫,半岛的这边也挡不住这强劲的大风了。 勒柯吉已一无所求,只希望能往西边走,去赫尔米特岛的南岸,那里的海岸线长几十里,得天独厚,可以找到一个避风的场所,在这其中一个海岬背面,约纳丹号要找一个藏身之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又变得风平浪静了,卡洛里要趁这顺风之机,进入贝阿格尔运河,尽管他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控制,但他还是紧紧地握住舵,让船穿过麦哲轮海峡向奔塔-阿尔那斯驶去。 然而要到达赫尔米特岛,还有千难万险!怎样能避开这海域里星罗棋布的暗礁呢?而且船上只剩下一个三角帆,怎么能保证它在夜色茫茫中,不偏离航向?…… 渡过了惊心动魄、惊涛骇浪的六十多分钟,奥尔勒岛尾端的岩石已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海涛又开始猛烈地冲击着船身。 在十几名水手的帮助下,水手长成功地在前桅杆安上了一个遇风暴时可使用的三角帆,他们至少花了半个多钟头才装好,费了很大的力气,帆才彻底地升到顶上,船在滑来顺风和逆风产生的动力推动下前进。但船员并不能因为有了这一切,就心安理得,他们还得兢兢业业地、全力以赴地照看着船只。 显而易见,对于这种吨位的船,这种帆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就目前的风力,要想走完那两个岛夹着的这七、八里的海路,至少也要一个小时来打发。 十一点钟以前的时间里,勒柯吉和卡洛里开始还认为他们的努力可以大功告成。可是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轰隆声,霎时压倒了狂风的风声,在甲板上一筒前桅杆被折断,主桅的一段掉下来,砸在舷墙上,随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次事故伤了几个人,从听到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可以判断出来。与此同时,一个巨浪又打到约纳丹号上,使船体倾斜到几乎翻过去了。 后来它还是正转过来了,一阵激流在船上从左流到右,从前涌到后,所到之处为风卷残云似的横扫一切,万幸的是,折断的桅杆残骸被风浪卷走,没伤着船身。 约纳丹号千疮百孔,从此变成了一艘无法控制航向,任意漂泊的破船。 “我们完蛋了!”一个喊叫声。 “又没有救生艇,”另一声声吟声。 “领航员的小艇!”第三个歇斯底里的声音。 “站住!”勒柯吉用一种咄咄逼人,不容置辩的口吻命令。 就只几秒钟,水手长让水手们站成了一堵墙,挡住了这些疯狂乘客的去路。他们只有期待水手们松开一条路,否则别无他法。 过了一个钟头,卡洛里隐隐约约看见北部地区出现了大片陆地,是什么奇迹使约纳丹号顺利地驶进这个将赫尔斯歇尔岛和赫尔米特岛隔开的航道啊!沃拉斯顿岛隆起的部分已历历在目,然而风浪依旧,沃拉斯顿岛很快地就甩在船右舷后方了…… 是什么更令人胆战心惊呢?是风?是浪?约纳丹号会被风吹到霍斯特岛东部吗?或者被海浪推着,偏离航向从南边越过霍斯特岛!在清晨还不到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令人生畏的严重撞击,船身上下摇晃着,便停下不动了,这艘船在右边完全搁浅了! 这艘美国人的船只,在涨潮的时候,在通常被误认为是奥尔勒海岬的霍斯特岛的海角东岸搁浅了。

“尸变”是一件令人想起就不寒而栗的怪事,而这样可怖的事,又和一个曲折的故事连在一起,那自然更引人入胜。在未曾叙述这故事之前,我必须说明几点。 第一,这是一个很有恐怖意味的故事,但绝不是故作恐怖,耸人听闻。 第二,尸变的传说,古今中外都有,也许有人认为尸变和科学,扯不上关系。但其实不然,在生物实验室中,切下了青蛙的大腿,找出它的神经,用电去刺激它,青蛙的大腿,便会作跳跃的反射,这是任何中学生都知道的常识。而古今中外一切有关尸变的传说,也和电有关,例如外国的传说,雷电之夜,尸体会起来行走;中国的传说是猫在死人身上走过(猫爪磨擦,产生静电),便会尸变等等,这个故事中发生的尸变,和传说中的略有不同,后文自有明叙。 第三,这只是一个“故事”,在故事中的一切,如果与某些事实有巧合之处,纯属偶然,再一次声明:那只是一个故事! 如果这是一个“鬼故事”的话,那么它的开始,和一般鬼故事却不同,它不开始在风雨凄迷的午夜,而开始在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普照的下午。 仲秋时分,我性好活动,自然不肯躲在家中,一早就驾艇外出,驾的是那种有帆的小艇,只有我一个人,那种小艇在出海之后,可以不受任何尘世间的声音所骚扰,可以使得自己的心灵,真正陶醉在大自然之中。 在中午时分,突然起了一大片乌云,那一大片乌云以极高的速度向着我盖来,我的航海经验虽然说不上如何丰富,但是一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可以知道天要变了。 最佳的应付办法,是立即回去。于是我扯起了帆,开始的十五分钟,还算顺利,帆孕足了风,高速行驶,但是接着就刮起了旋风。同时,海面波涛汹涌,变成了一片暗灰色。 小帆船绝不适合在风浪中行驶,又没有呼救的设备,旋风猛烈令得风帆被卷去了一半之后,船就开始在海中打起转来,无法控制。 我只好用力地扳舵,帆艇向西飘去,约莫在半小时之后,我才有了获救的希望。 我看到远远有一艘船的影子,那船还离我十分远,使我获得可以得救的信念是,我的帆艇,这时正向着那船飘去。 当我才一发现那一艘船的时候,我只看出那是一艘船,但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船,我却看不清楚。 但在又过了二十分钟之后,那船的轮廓,便已渐渐明朗了,那是一艘古色古香的典型中国帆船! 现在有许多人,喜欢将豪华游艇的外型,装饰成中国式帆船,它的桅杆上帆是落下来的,但它仍在前进,速度十分快,我们已渐渐地接近,我开始大叫。 当我开始大叫时,暴雨已然泄下,我全身在半分钟之内,便已湿透,而乌云也已遮没整个天空,当然,波浪更加汹涌了! 我叫了没有多久,那船上的人便已注意到了我,他们先向我指指点点,接着,便有人冒雨走上甲板,来到船舷上望着我,我的小帆艇距离他们只有七八码了,我大声叫道:“我遇险了,请你们救我!”那船上有几个身形十分粗壮的人,看来像是水手,他们其实不必听到我的叫唤,也可以知道我遇险了,他们之中的两个,抬起了一盘缆绳,用力一抛,向我抛了过来,同时叫道:“接住它!” 他们抛出的绳子,绳头“拍”地一声,打在我的小帆艇上,我连忙伏下身,将绳子先在我的小帆艇上绕了几绕,绑住了我的帆艇,那船上那几个水手在合力拉着,我的小帆艇和那船迅速地接近,终于靠在一起。 我拉着绳子,向上爬去,船上的水手也在叱喝着,替我出力,不消多久,我的双手已然攀住那艘舶的船舷,只消一耸身,就可以上船了。 可是,也就在此际,只见一个人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当我的双手一攀上船舷之际,已有五六只手伸过来拉我,那一下呼喝声传了出来,那几只伸出来的手,立时缩了回去。 我抬起头来,首先看到那四五个水手,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雨水洒在他们黝黑的脸上,而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十分尴尬。 我也看到了那个发出极之严厉的呼喝声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人,他穿着一件黑胶雨衣,他的面色,十分苍白,甚至可以说,是接近灰白色的。他有一个十分瘦削的脸,和一双比常人来得大而向外突出的双眼,是以给人以一种十分阴森之感。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从他厉声一喝,那些水手便一点不敢动这一点来看,那人可能是一位十分严厉的船长。他那双眼也正瞪着我,然后,他又大喝了一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四五个水手中的一个,战战兢兢地道:“我……我们发现了一艘小艇,艇上的人在求救,是以我们抛绳子给他,将他救上船来……” 那水手的话,可以说一点也没有讲错,可是那家伙却像这个水手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直冲到了他的面前,“呸”地一声:“放你的狗屁,你为什么自作主张,你问过我么?” 看到那人的这样的态度在责备那水手,我的心中也不禁大是有气。虽然,那船或者是他的,而我也正要他收留,但是在海上航行的人都知道,搭救在海上遇难的人,实在可以说是一项义不容辞的任务,他实在不必作威作福,我也不必卑躬膝曲。 我双臂一发力,上半身便已越过了船舷,接着,我再一耸身,便已上了甲板,我大声道:“先生,水手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不必那样责备他们!” 我的话才一出口,那人倏地转过身来。我从来也未曾看到一个人的神情如此之紧张,如此之充满了戒备的神态的,那人这时的体态神情,我实在想不到适当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我只好用较罗唆的字句来形容他,他那时的情形,就像是我登上船的目的,是来抢他的爱妻一样,或者,他的神情像是他是一块极好草地的保护人,而我是一头闯进草地来的野猪! 他的神态是如此之异特,是以令得我也呆住了! 他一转过身来之后,双手紧紧地握着拳,用极其尖锐的声音叫道:“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登上我的船?将他赶下去,你们全站着干什么,将他赶下去!” 他最后的几句话,是呼喝水手将我赶下去的,那几个水手显然不想执行他的命令,但是却又不敢明显地违反他,是以懒洋洋地向前走来。 这时候,我的心情可想而知:当你不幸在海上遇到风暴,而你所搭乘的又是一艘毫无抵抗风暴能力的小帆艇,那已够糟糕的了;有幸你遇到了一艘船,可是船上人竟不讲理到这种程度,竟要命人将你赶下海去,你会有什么感觉呢?老实说,我是啼笑皆非的,我尽量抑遏着自己心中的怒意,也尽量使我的声音听来心平气和,我沉声道:“先生,我遇到了风暴,而你的船正在海中央,我想你不是要看我掉在海中淹死吧!” 那人的横蛮和不讲理到了没有人性的地步,他挥着手,发疯也似地跳着,叫着:“那是你的事,而这是我的船,你滚,滚下我的船!” 他的手指直指着大海,他竟要我在那样的情形下,滚下大海去! 我的一生之中,稀奇古怪的人,见过不知多少,可是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人,这时候,我心中的怒意反倒没有了,我只感到好笑!同时,我对那人,也生出了一股怜悯之意来,因为那人的言语和行动,分明证明他是一个心理和神经都有问题的人。 我侧过头去,去问那几个水手:“船上还有什么人没有?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么?” 可是那几个水手还未及回答我的问题,那人已然向我疾撞了过来,他那一撞,来得突然之极,而且撞击的力道,也着实不轻! 我被他一撞,甲板上又滑,不由自主,退开了五六步,几乎就此跌下大海去,可是我立时一跃向前,一伸手便执住了他的衣领! 如果是早几年,我的脾气不好的时候,那家伙一定要饱尝我的老拳,但现在,我的脾气毕竟已好了许多了! 所以,我一抓住了那人的胸前衣服,我便想到,那是他的船,我登上他的船,首先是我的不是,他有权不欢喜我。我立时又放开了手:“我必须留在你的船上等暴风过去,我想,你总不致于坚持要我离开你的船的,是不?” “不行,不行!”那人叫了起来:“绝对不行,你必须立时离开!” 我苦笑了一下,那人实在是不可理喻,而我实在又想不出如何才能使他答应让我留在他船上。而就在这时候,我只听得船舱之内,传来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发了一句话。那老妇人所发的,是中国福建北部山区,一种十分冷门的方言。 我对各地的方言,都素有研究,所以我听出那老妇人在叫道:“阿保,外面吵什么?” 那人立时用同样的方言回答道:“阿母,有一个人上了我们的船,他还硬要留在我们的船上,我正在赶他下去,我一定要赶他下去!” 我笑了一笑,也用同样的方言叫道:“阿婆,你的儿子想要我在海中淹死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要害人命啦!” 我学那种方言,虽然不能学得十足像,但是也有八九成,那人突然一呆,显然他绝料不到我竟然会讲他们家乡的语言。 而舱内的那老妇人也呆了一呆,然后道:“阿保,是自己人啦,问他是哪一村的人啦!”我心中更觉得好笑,向前走去,我想到船舱中去和那老妇人说过明白,可是我才走出了两步,那人又拦住了我的去路,大喝道:“你想做什么?阿母,他不是我们的人,他是外乡人!” 船舱中那老妇人却讲道理,她道:“阿保,外乡人也好,自己人也好,这么大风雨,就让他在我们的船上避避风雨好啦!” 那人面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他连忙叫道:“那怎么行?阿母,你忘了我们的船上——” 他讲到这里,陡地想起我是懂得他们的方言,是以立时向我望来,住口不言,面上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时,我的心中,也疑惑之极! 那人坚持不许我上船,我早知道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如今,从那人讲了一半的话中,我却有点端倪了。 我可以猜得到,那人坚决不让我留在他的船上,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船上,有着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神秘东西! 我心中立即问自己:那不能让我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是鸦片?是军械?还是其它的走私品?毫无疑问,那一定是非法的,见不得人的。要不然,何以那人一定要将我赶下海去呢? 我倏地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冷笑着:“这是一艘走私船,是不是?” 那人勃然大怒,骂道:“放你的狗屁,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叫郑保云,你将我当作什么人了?” 我陡地一呆,抓住他手腕的手,也不由自主松了开来。那被我当作是神经汉,一定要将我赶下海去,不许我在他船上的人,竟然是郑保云! 郑保云的本身,或者还不十分出名,但是他的父亲,却是举世闻名,他父亲在亚洲各地,经营着好几项事业,全是这几项事业的顶峰人物,他的父亲是世界著名的富翁之一,那是绝无疑问的事情。当然,创业的老头子已经死了,现在的富翁,正是我眼前那面色苍白的人:郑保云! 我对于郑保云这个人,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却听说过不少有关他的传说,据说他从小就被送到美国去读书,他读书的成绩非常好,有好几个博士的头衔,在他父亲过世之后,他就接管了他父亲的一切事业。我所知道的,只不过如此而已。 如果他是郑保云的话,那么在他的船上,见不得人的东西,自然不是什么私货,而是另有别情。 我松开了他的手,他还在喘着气发怒,我沉声道:“对不起,郑先生,我听过你的名字,我也绝不愿追究在你船上,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什么,我只不过想避过这一场风雨而已!”郑保云当我提到“见不得人的东西”之际,他面上的神色又变了一变。 郑保云道:“你不能在我的船上,你回你自己的小艇去,那小艇既然附在我的船上,那就绝不会翻转,这是我最大的容忍了!” 这时候,风雨正剧,而我的小帆艇上,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东西!比起要赶我下海,虽然好些,但是却也好不了多少。 我忙道:“那个……” 可是我才讲了两个字,郑保云已大声叫道:“你私自登上了我的船,我完全有权将你赶下海去,我的水手绝不会对外人泄露!” 我冷冷地道:“你说得对,以你的财势而论,的确可以胡作非为,谢谢你准许我的小艇,附在你的大船之旁,但是我可以知道你的船是向何处航行的么?” 郑保云一定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要不然,就是有什么事在使得他特别敏感。是以他一听得我那样问他,又跳了起来:“那不关你的事,风平浪静之后,你立即离开我的船!” 我怒道:“如果那时候,船正在太平洋之中呢?”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我忍住了一肚子气,我已下定了决心要报复,是以我当时并不说什么,只是道:“你说得是,我明白了,没有你,我已经淹死了!” 他狠狠地道:“你明白这一点就好,快下去!快下去!”他用双手赶着我,我反正已打定了主意,是以并不反抗,跨出了船舷,顺着绳子,又回到了我的小帆艇之上。 那时,风雨越来越大了,我一到了小艇上,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是却还可以看到他在指手划脚;他一定是在吩咐着水手监视着我,不许我爬上来。 然后,他在甲板上消失了。 我在小帆艇上,浪头一个接一个盖上来,风雨又十分大,我一生之中,从来也没有过那样狼狈的处境。但是总算好,我的小艇不致于倾覆。而风浪虽然大,郑保云的船,却随着浪头的起伏,在海中平稳地航行着。他那艘船一定有着了不起的龙骨和超特的机器! 那船虽然不大,然而毫无疑问,它是适合在大海之中航行的。 我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用带子将自己固定在船桅上,我也已然决定,郑保云那样对付我,我一定要将他那见不得人的秘密揭穿,作为报复。 当然,我要弄明白他那绝不想给人知的是什么秘密,就必须登上那艘船。不错,我正准备那样做,但我还须忍耐些时候。我相信现在,不但甲板上的水手在监视看我,郑保云也一定在监视着我。 我要等到天色黑的时候再行动,在这样的风雨之中,天色一黑,一定什么也看不到,我要爬上船上去,郑保云也难以对付我了。 我心中设想了很多可能,去想像郑保云船上不想被人知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风雨之际,天色黑得特别快,很快地,我便看不见甲板上的人了。我看不到甲板上的人,甲板上的人自然也看不到我了!我趁着巨风稍弱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攀着绳子,向大船上攀去。 不消多久,我双手已然抓住船舷了,我慢慢探出头去,向甲板上看。 只见两个水手,穿着黑色雨衣,在甲板之上,缩成了一团,我正在考虑如何对付他们两人之际,却听得他们讲起话来。 左边的那个叹着气:“小艇上的那人,不知怎样了?唉,算他不够运!” 另一个则道:“看来他像是很强健,希望他可以捱得住,我看风雨明天就要过去了!” 那一个又道:“风雨过去了也不是办法啊,那时我们在大海中,他一艘小艇,什么时候,才能够飘到岸上,还不是一样死?” 另一个则道:“我看,郑先生或者会准他的小艇,拖在大船之后,一齐到马尼拉去的。” 那一个“哼”地一声,道:“不用想!” 另一个也不再出声,他们两人将身子缩得更紧,显然他们在甲板上受风雨袭击的滋味,也不会好受,比我也好不了多少! 从这两个水手的对话之中,我至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这艘船,是到菲律宾去的,目的地是马尼拉。第二,在大船上,我的敌人只是郑保云一人,船上的水手,都同情我。 尤其是第二点,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因为那对改善我的环境,和我想追究郑保云的秘密,十分有帮助,至少,我可以不必用武力对付那两个水手了。 我又等了一会,双手用力一按,身子打横一滚,便已滚上了甲板。 我的身子才在甲板上滚了两下,那两个水手便已然一齐站了起来,我也连忙一跃而起。这时,风浪仍然十分大,是以我们三个人的身形,其实都是站立不稳,在不断摇晃着的。 我忙压低了声音:“两位,请你们别张声,我在下面实在忍不住了。巨浪不断向我撞来,如果我不爬上来的话,我一定会死了!” 那两个水手着急道:“可是,如果船主知道你在船上,我们也不得了啊!” 我完全相信他们两人所讲的是实情,我立时问道:“你们可知道,这船上有着什么古怪,以致他坚决不肯让我上船?” 那水手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又问道:“船到什么地方去过,去作什么?” 一个水手道:“船到郑先生的家乡去过,接郑先生的老娘,和将郑先生阿爸的灵柩,运到菲律宾去安葬。” 我从他们的话中,立时想到了一点,那灵柩可能有蹊跷。灵柩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这倒要好好查究一下。 我又问:“郑先生的父亲死了多久?”回答是“我们不知道。” 我想了一想:“我要进船舱去看看,你们别出声,我会十分小心,不让船主知道的,就算被他发觉了,我也决不会牵涉你们两人的!” 那两个水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我站起身子来,向前走着,我并不从日间郑保云出来的那个门中进去,而是摸到了船尾,我走得十分小心,因为在风雨中,我随时可能掉下海去。 来到了近船尾的一扇门前,我握住了门柄,旋了一旋,门已可打开来了,我迅速一推,闪身而入,又立时将门关上。 虽然那只是极短的时间,但是狂风依然从门中,卷了进来,我听得“砰”地一声,像是吹倒了什么东西。 我背靠门站着,心中十分紧张。 但等了好久,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声响,水手多半都睡了,机器声均匀地响着,在驾驶舱中大概还有人,而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呢? 我闭上眼睛一会,使之习惯黑暗,从前面一扇门的门缝中射出来的光芒,已可以使我约略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了,那是相当大的一个舱。虽然这艘船的动力部分,是第一流科学技术的结晶,但是它的装饰部分,却是极度古老的。 这时,我看到了两张八仙桌,并放在一起。在靠舱壁之处,似乎还供着一个祖先的神位,在神位前,是几只香炉。围着八仙桌的,是几张椅子。 靠着另一边舱壁的,也是椅子和茶几、全是酸枝木镶云石的旧式家具。 我看清楚了这个舱中没有人,胆子更大了不少。而我才从风雨中来,一进了这个舱中,像是已到了温暖、安全的另一个天地一样。 我吸了一口气,抹去了我脸上的水珠,小心地向前走着,但是我只向前走了两步,便发现我的鞋中因为积水太多,而在走动之际,发出“滋滋”声来,是以我又停了下来,除去了我的鞋子。 也就在这时,我听得“砰”地一声响,像是有人打开了门,重又关上似的。 我赶紧闪了一闪,紧贴着舱壁而立,然后,我却又听不到什么了。 大约等了一分钟,我便听得有人讲话的声音,一个人道:“郑先生,我从来也未曾驾驶过那样好的船,你看,风速计上的速度是每小时三十里,但是船却稳得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行驶一样!” 接着,便是郑保云的声音:“很好,速度还可以提高一些么?” “我来设法,郑先生,我一定设法。” “对了,你必须设法,只要比预定的时间早到,即使是早到一分钟,你们就可以得到奖金,早到的时间越多,奖金就越高!” “是的,我们一定尽力,郑先生,听说有人想上船来?是不是?” 郑保云的声音十分粗:“你们不必管别的事,只要使船如何驶得更快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接着,至少有两个人齐声道:“知道了!”

第十一章 初战告捷

唐学来到驾驶室,举起望远镜一看,在炮台山外海面,有一艘三帆大船从北方驶过来,他说:“航行时黑灯瞎火,不显示灯光,其本身就令人生疑。注意观察,全船熄灯!”唐斌在身边大声传令:“全船熄灯!”众水手一一传达下去。

“又有一艘。”唐斌指着远处海面,夜色朦胧中可见大船的轮廓,驾驶室的人顿时伸长脖子向窗外瞭望。

“共三艘。”唐学把望远镜递给唐斌,说,“看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传令下去,准备战斗!”全体水兵,各就各位,拿着各种枪械,潜伏在船舷两侧,只等一声令下。

三艘帆船,驶近炮台山西边的海面,依次落帆泊锚。

驾驶室,唐学、唐斌、魁内、如钦等人在商量对策。唐学说:“果然不出所料,这三艘帆船就是海盗船。看来,海盗对我们有所了解,不像以前,开进洞头江如入无人之境。洞江轮,对他们是一种威慑。况且,他们现在也不敢擅自行动,开始结伙作案了。据我判断,那艘大船就是林冠山的指挥船。它叫绿眉毛(备注1),吃水300多吨,乃是一艘冲锋陷阵的三帆战船;另外两艘是白底船。”

“如此说来,为何迟迟不敢进犯洞头宫口?”唐斌问。“是否等待汇合其他海盗船?”

“凭直觉,他们是在等待潮汐。”唐学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他们大船不敢进港,如果一开进洞头江,就成了瓮中捉鳖。所以说,他们会用舢板偷渡进港。今天是农历初八,现在是晚上11点钟,海水涨潮,凌晨3点后海水才返流退潮。他们可能会在平潮水(备注2)前一两个小时出动,顺着涨潮水办完事,再顺着退潮水返回。真是老谋深算,与如此一群精明之海盗打交道,非掌握一些海洋知识不可啊!”

“唐学兄分析得有道理!”唐斌说,“海盗也真够狡猾的!”

果然,凌晨时分,一艘大船有所动静,放下两只小舢板……

“现在怎么办?”唐斌问。

“再等一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戏还在后头!”唐学说着,把烟斗咬在嘴上,猛抽一口,先把烟憋在口中,再缓缓地舒口气,白色烟雾如从山顶喷出的瀑布,潺潺而下。似乎问题也就随着烟雾的散开而得到解决了。

另外两艘海盗船又分别放下四只小舢板,六只小舢板开始划往炮岙门。

唐学认为时机已到,下令:“起锚,开船!”一股浓烟从大烟囱喷薄而出,带着一阵马达的轰鸣声,犹如雄狮的一声怒吼,“全速前进!”洞江号开足马力,又像一条大鲨鱼,扑向猎物。

“没风三尺浪”,老渔民形容半屏山后海面总是风大浪高,今晚,海面却风平浪静,适合行船作战。从乌罗屿到炮台山,中间这段海面,就是半屏山的水域。两者直线距离才四五海里,行船也就二十几分钟。

此刻,海盗船也发现了洞江号,三艘船重新升帆,气势汹汹地扑向洞江号。

“一对三,这如何交战?”唐斌问。他心里没底,敌众我寡,对我方不利,不免有所担心。

“你认为呢?”唐学故意反问唐斌。

唐斌思忖片刻,说,“常言道,擒贼先擒王,先打林冠山!”

“林冠山留到最后再打!”唐学分析道,“这三艘海盗船,只有林冠山的船最大最威猛,其他两艘略小一号,实力也应该略逊一筹。章鱼有八爪,我们要先砍掉这些爪牙,各个击破,最后,再和林冠山决战!”唐学说,“大家注意,集中火力全部对准内侧那条船,等待命令,做好撞船准备!”

唐学准备用洞江号坚固的装甲,撞击海盗船。从空中看,洞江号乘风破浪,三艘海盗船也一字排开,欲与洞江号决一雌雄。

洞江号在临近海盗船时,唐学命令:“开火!”

双方火力全开,子弹飞梭,一阵激战……此刻,唐学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海盗们射击的子弹,打在洞江号的船舷或驾驶台上,都不会发生流弹乱穿乱飞。按常理,子弹打到木船上,子弹要不就直接穿过木板或者嵌入木头里。打在铁质的船体,由于角度的关系,有些子弹往往会乱飞乱穿,伤及无辜。当时新购洞江号,唐学经高人指点,决定在其船体外加装上渔网棉织物,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洞江号就像添加了一道护身符,刀枪不入。

“左满舵!”唐学说。

“左满舵!”操舵员复述道,“满舵左!”

等待内侧那条海盗船明白洞江号的意图,想要及时避开转舵,已经来不及了。只听一声“轰”响,洞江号借助动力的惯性,一头撞上海盗船的中舱,船板霎时开裂,船体开始向一侧倾斜,几个站在船舷的海盗,身子一个踉跄,被抛进海里了。

另外两只海盗船见状,马上从左右方向包抄过来,欲把洞江号夹在中间。洞江号看破对方意图,迅速全速后退,等待与海盗船保持一段距离时,重新又全速前进。这次,洞江号要正面撞击另外那艘海盗船。

海盗船孤注一掷,也不作任何规避动作,正面迎击着洞江号冲过来,颇有同归于尽的做法。此刻,林冠山的大船,悄然地从侧面快速驶来,也想撞击洞江号。

在这种场面,绝对不能近身作战,否则,自己一旦被困住,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了。唐学一眼看出此计谋,驾驶着洞江号突然来了个急转弯,巧妙地躲开了海盗船的正面撞击,绕到它的后侧,就势一撞。刹那间,洞江号尖锐的船头楔进了海盗船的船体。一声巨响之后,海盗船尾部立刻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木板、锅碗、杂物叮叮当当直往海里掉。

在这当儿,林冠山大船迅速跟进靠拢,站在船舷一侧的海盗,奋力抛出了十几个三角铁拉钩,拉钩像长了翅膀的怪物,迅速地钩住了洞江号船舷护杆,同时,海盗们像猴子一样纷纷地跳到洞江号。由于距离太近,用枪射击又怕误伤自己人,洞江号水手们只好操起刀棍等兵器,在甲板上和海盗们展开了近距离的贴身大搏斗。

魁内耍双斧,单挑使大刀的沈辰;如钦抄大刀,对打用长剑的林寅;而唐斌使双棍,带领水兵对付众海盗;唐学和海龙,则在驾驶室用枪射击。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海盗被打倒了一批,又飞跃过来一批。原先被洞江号撞伤的海盗船,也重整旗鼓,穷凶极恶地扑过来。还有那六只小舢板,像幽灵一样从海面上冒出来,一起呐喊着划过来。

这时,林冠山大喊一声:“海龙在驾驶室,活捉海龙有奖!”海盗们闻讯,不由蜂拥而至,冲向驾驶台。

魁内和如钦一看势头不对,马上撤退到驾驶台下面守卫着,两人就如同两堵墙,岿然不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人砍人,见鬼杀鬼。在他们的身后,就是驾驶台,那是洞江号的心脏和灵魂,容不得一毫侵犯!魁内胡子拉茬,又使双大斧,俨然《三国演义》张飞将军再世,长板坡大吼一声,逼退曹军十万精兵。海盗虽历经沙场,与各种人物交过手,杀过人。然而,在魁内面前,见其人,还是畏惧三分。一旦和魁内交战,那双斧锋利,力度大,也是真功夫。如钦也威猛,更有狼狗在身边,越打越勇。况且,自己是在主战场,草木皆兵,士气大振。沈辰和林寅带领众海盗,发动了几次进攻,冲上来一波又一波,均被他们打得趴在甲板上,或逃跑了。

唐学看得真切,纵然众水兵尽力拼杀,如此这般战斗下去,他们的体力会渐渐不支,更何况林冠山的人马是越来越多。想到此,他立即喊道:“唐斌,赶快把铁钩绳子砍断!”

唐斌一看情况危急,立即呼叫:“大家赶快把铁钩绳子砍掉!把铁钩绳子砍掉!!”众水兵,一边抗击海盗,一边举起兵器砍向铁钩绳,铁钩绳分别被砍断,海盗船开始分裂洞江号。

但是,系在船头的那根粗缆绳,却被林冠山大船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洞江号,几乎是拖着它高大又笨重的船体一起后退,速度很慢;前面那两艘海盗船近在咫尺,可见站在船舷的二三十个海盗,准备把飞钩抛过来;那六只小舢板也已经靠近,有几个人已经迅速地爬上洞江号,参战了。

一旦三艘海盗船围住洞江号,区区三十号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会被他们活活吞吃掉。俗话说,龙虎也怕猴群。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学急中生智,用驳壳枪一瞄准,“啪啪啪”三声响,缆绳应声而断。洞江号借势全速后退,终于脱离了海盗船的追击……

海盗船,见追赶无望,只好放弃;沈辰和几个海盗,还滞留在洞江号上负隅顽抗,看见自己孤身作战,亦纷纷跳海逃命了。

唐学视察伤员情况,船医唐斌上前汇报:“有两个受重伤,刚才只是简单包扎,需要及时救治,否则,恐怕会危及生命!还有七八个受轻伤,其他人没事。”

“那救人要紧,马上返航!”唐学说,他想起多年前的战友张振声,在打击海盗时就是因为大腿受伤流血过多,抢救不及时而牺牲的。

洞江号鸣笛,机器轰鸣,打开探照灯,发现海盗沈辰等几人在寒冷的海水里挣扎,呼叫救命。

有水兵举枪要射击,唐学赶紧制止道:“不要开枪!”并对唐斌说,“丢几个救生圈下去!”

过了许久,沈辰等几个扒在救生圈的海盗,才被其他同伙救起;三艘海盗船,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灰溜溜地驶离了洞头洋……

(备注1:绿眉毛,该船产自浙江镇海县,是当时有名的帆船。三帆,无风时驶桨,有风时驶帆。)

金沙国际,(备注2:平潮水,指海水涨最高时,准备要退潮了的说法。)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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