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就派出管家和家丁去邻水县接柳郎中,说

变成尼姑的新娘 点击数: 收藏本文我要纠错

  七里香,酒也,味醇。采木香露入瓮酵之,炼以秘术,则无色无味,是为夺命毒。

明朝末年,湖北云梦县有个姓白的员外,只生有一个女儿叫翠晴。翠晴在七岁那年,就和陈家一位少爷订下了“娃娃亲”。两家商议好,只等翠晴年满18岁后,陈家就来迎娶。

  (一)

不料翠晴在满18岁的前几个月,满头乌黑的秀发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掉光了,成了一个光光的“尼姑”头。翠晴服用过县上那些名医开的药,却丝毫不起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柳镇白府门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一抹淡香摇曳,只见荒废多时的黄墙枯枝丫间冒了些星星点点的小花苞。绿意微掩,花朵密匝,白者如香雪,黄者若披锦。

陈家听到这个消息后,赶到了白府。白家夫妇面面相觑,怕他们提出退婚。没想到陈家夫妇只是让翠晴安心地养病,说会让儿子准时来迎娶的。送走了陈家夫妻后,白老爷和夫人商量着,既然陈家如此重情重义,于是便决定了将白家一半的财产都作为翠晴的陪嫁。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道不明的诡异气息。楚怀安缩了缩脖子,感到有几分寒意直入骨髓,以及不可触摸的心痛,忍不住扯了扯臂膀上湿透的衣袖。

送走了亲家,白老爷一下子想到了下游邻水县的柳郎中。五年前,他们一家到邻水县去踏青,翠晴不小心跌伤了头部,就是让当地有名的柳郎中包扎的伤口。没有几天,翠晴的伤口就长好了。当下,白老爷就派出管家和家丁去邻水县接柳郎中,并嘱咐管家先不要泄露了小姐的病状,也可以再试探一下柳郎中的医术。

  楚怀安原是一名江湖郎中,此番行医救人,路过柳镇。说来这柳镇也奇怪得很,自他踏入镇内,目之所见,房屋几舍俱全。别说不闻人烟,就是连虫子的影子也没见到。

不到一日,管家便领着柳郎中来到了白府。白老爷喜滋滋地出来迎接时,不料看见的却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管家对白老爷解释着:“老爷,柳郎中去年就过世了,这是他的儿子。人们都夸他医术也是一样了得。”白老爷一听,只得请这位年轻的柳郎中进内堂为翠晴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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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郎中隔着竹帘为翠晴把起了脉,向白老爷问道:“小姐是否有脱发的症状?”白老爷不禁点头表示赞许。柳郎中解释道:“这是因为小姐前一段时间心情紧张、焦虑引起血虚所致。”他起身到外厅开好了药方递给管家,交代着要用小姐的少许青丝做药引,服上半个月就能见到疗效;连续服上半年的话,即可痊愈。白老爷听说需要翠晴的头发,又连声叹着气说道:“小女的头发早在几个月前就落光了,已经找不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柳郎中沉思了一下,安慰着说:“我这就回邻水一趟,去找药引子吧。”白老爷听说有替代物,立即转悲为喜。

  然而,还不等他心下疑虑,天就下起雨来了。纵使他脚风飞快,却也结结实实淋了个落汤鸡。

柳郎中第二天晌午便赶回了白府,将一些黑色细末放入草药中,让翠晴服用。就这样,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翠晴的头皮上果真生出了短短的发桩。

  待他好不容易定住心神,方觉自己闯入了一宅府第。败落的扁额上挥笔白府两个大字,还能依稀见得当年的阔楚。他打闯江湖以来,见过怪事不少,却不曾见到如此诡异的地方。

待翠晴的生日过后,陈家风风光光地把翠晴迎娶到了陈府,白家夫妇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甚至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似曾经在这里呆过许久。此时日近薄暮,眼瞧着越来越逼人的寒气。破瓦旧屋的白府到底进还是进,他心中万分徘徊。

三天后,当翠晴和陈家少爷一起乘轿回娘家看望二老时,白家夫妇发现女婿对翠晴很是体贴。白夫人看着女儿有些憔悴的脸,悄悄地交待她虽是新婚的夫妻,也要注意节制房事,翠晴只是满脸羞怯地点头答应。白夫人又不厌其烦地交待着,让她好好记住安排家丁去找柳郎中给她看病的时间。陈家少爷连忙对白夫人说着:“岳母大人您就放心吧,我们陈家不会亏待翠晴的。”送走了恩爱的小两口,白家夫妇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最终他还是敌不过严寒和好奇心的驱逐,抬步进了去。绕过前院是一条很幽深的走廊,回廊内并没有因为府第的荒落而缠上腐霉,甚至每走一步都飘逸着淡淡的芳香,如丝如缕,沁人心脾。

三个月后的一天,陈家的少爷来到白家,说是来接翠晴的。白家老两口听完这话大吃一惊,因为翠晴并没有回这里!当下翁婿二人一起,急急忙忙地到县衙报了案。县令传来陈家的两名轿夫,两名轿夫跪在公堂下都说少奶奶在离白府不远处就要求下轿,他们当下人的不好多问,就只有按照少奶奶的吩咐,打道回府了。

  咚,咚,咚

县令差人去打探消息,衙役查了几天也毫无头绪。更奇怪的是,几天后,陈府那两名轿夫也同时失踪。据陈家少爷说,两名轿夫失踪前,家里还丢失了一大笔钱。

  不想廊深处竟突兀地传来渐渐清晰的脚步声,由轻而沉。楚怀安微微皱眉,想也不想就顺音跟了上去。

这四人连续的失踪案让县令忙得晕头转向,四处派人打探消息。可是衙役们查来查去,依然没有任何线索,白家和陈家也在惶惶不安的心情下,期待着翠晴能平安回来。

  回廊尽头是一座精细的小阁子,上面盘踞起花鸟。鸟儿是点朱眉的鹧鸪,有缠绵悱恻的意思。他透过依偎在阁子后头枯死的梧桐,很容易看到对面满墙的木香花下,立着一个熟识的人影,背对月光。

陈家少爷受到新婚妻子失踪的打击,一病不起,昏迷中一直喊着妻子的名字。几日后,陈家的老爷和夫人又满腹心事地到白府来拜访,悲伤地说儿子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希望亲家能答应他们再为儿子娶亲来冲冲喜。白家夫妇一听这话,虽觉得他们有些操之过急,不过想到如果女婿有个三长两短,这对谁都没有好处的,当下便点头同意了女婿再娶。陈家也信誓旦旦地承诺着,如果翠晴平安归来,正房的名分还是她的。

  他想走过去,可是脚好像黏在了地面似的,一动也动不了。无法控制的知觉让他莫名的发慌,平日向来温和的双眸死死的盯住那个背影,仿佛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当然,他更想知道那是何人。

不久后,陈家为儿子娶了一房姨太太,陈家少爷在身体逐渐恢复后,也到白家去探望岳父岳母。白家夫妇看着孝顺的女婿,感慨着老天爷待他们不薄。

  不多时,只见背影微侧,在稀微的月光下露出半张苍老的面容。原来是一老妪! 他正要说些什么,那老妪却忽地向他奔来。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他身边,而后身体一软,立即散做几片白色木香花瓣,零落风中。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摇摇晃晃的陈家少爷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纤巧女子的身影向他飘过来,他一把将女子揽进怀里。那女子柔声地叫着他“相公”。陈家少爷睁开迷糊的眼睛时,只见竟然是一个光光的头在对着他,他立即把怀中的女子推到在地,然后吓得连滚带爬地喊道:“鬼呀!有鬼呀!”地上的光头女子这时幽幽地说道:“相公,有什么要说的,我们到公堂上去说个清楚吧!”当下从街角旁边冲出几个衙役来,将面如死灰的陈家少爷绑到了县衙的公堂上,县衙外也挤满了从附近赶来看热闹的人们。

  接触到风中散落的木香花瓣,楚怀安的身体,变得愈发僵硬了。甚至有种扎根入土的错觉,他低头一看,差点把魂给吓丢三条街。

夜半的县衙内灯火通明,此时的陈家少爷早已被衙役们的吼声吓清醒了,头上已经冒出了层层的汗珠。他困惑地对县令说,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妻子失踪那么久了,可能是死了,才喊有鬼的。

  黄褐色的墙壁,爬满绿意舀然的枝条,一节一节的缀上密密凿凿的木香花朵,顺着晚风轻轻招摇。而这开得盛情的木香花,正是自己!楚怀安竟化作了一株木香花树!

县令又命令手下“传证人”。堂上又来了两个打扮香艳的女子,陈家少爷直说自己并不认得她们。两个女子跪在公堂上说,她俩本是青楼的女子,有一个晚上,陈家的两个家丁到青楼找上她俩。喝了几杯后,他们便高兴地说自己快发财了,等拿到少爷给他们的那一笔奖赏后,就会为她俩赎身,然后过平常夫妻的日子。可是自从那晚上他们走后,她们等来的却是那两人失踪的消息。

  (二)

此时,陈家少爷依然一口咬定说自己与这几起失踪案毫无关系。县令再拍惊堂木,不急不缓地问道:“本县再问你,我已经吩咐牙婆检查过你妻子的身体,为何迄今为止,她还是处子之身?”陈家少爷哑口无言,终于支撑不住,全身瘫坐在了地上,招认了所有的犯罪经过。

  白墙,黑瓦,柳色阁楼。

原来,就在成亲的那天,在红烛摇曳的新房内,他一把拉开翠晴的红盖头,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我们家真的这么稀罕你?那是我爹娘看中你家的财产,才强迫我娶你进门的!我才不会和一个光头尼姑同房呢!”说完便走出新房,留下翠晴和小红哭到了天明。翠晴在娘家从来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但是她侥幸地想着可能是相公一时冲动才那样说的,假以时日,他一定会被自己的贤良和温柔所感动的。于是让小红一定要为她保密,不得在娘家二老的面前泄露半点秘密。

  眼前的场景越来越分明。七十年前,白府一丈繁华的时候,府中大夫人逢遇了难产。几天几夜的叫喊,连京都的御医都花大代价请了来。据说大夫人难产的原因是看守的郎中不小心用错了一味药。可怜正当二九的高门少妇终是熬不过,撇下刚出世的孩儿去了。

三天后,翠晴夫妇带着小红一起回娘家时,陈家公子在岳父岳母面前对翠晴表现得极为体贴的样子。翠晴看着双亲,为了不让他们伤心难过,只得强颜欢笑。小红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说半句。

  那几日突然连连不断的雨,清幽而绵长的木香花气息。且骇人的是白府里边死了好多的人,被拉出后门的竟都是为大夫人诊治的郎中。

翠晴在陈家生活了不到半个月,头上才冒出的发桩又全部落完。小红想着要偷偷跑回白家去向老爷禀告,但是每次都被陈家的家丁们挡住了。主仆俩就这样在陈家被软禁着,有苦说不出。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翠晴正在房里和小红相拥而泣的时候,少爷跨进来不耐烦地说她们哭坏了自家的运气,拽着小红就往屋外走,并将翠晴的房门反锁上。可怜的小红被陈家少爷拉到柴房奸污后,含恨冲出柴房,哭着叫小姐多保重,然后跑到园中投井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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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爷就派出管家和家丁去邻水县接柳郎中,说来这柳镇也奇怪得很。当翠晴听说陈家少爷吩咐家丁要将小红的尸体扔到江里的时候,她苦苦哀求着他:“念在小红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就让我卖掉自己的首饰去把她安葬了吧……”陈家少爷看着这个急得快要疯掉了的光头妻子,竟然开恩答应了这个请求。

  风中流传有俩个说法,一是大夫人死不瞑目,从阴间回来索命。二是白府当家人受不了妻子死去的痛心,发疯杀死了那几十条人命。不过不管外面怎么传,白府立威深重,官府又没有证据,却也多伤不得白府半分。

天明之后,翠晴到江边准备安葬小红。旁边的两个家丁却架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说着:“少奶奶,你不要怪我们啊,这都是少爷安排的。”便将她一下就推进了波涛汹涌的江水中。之后,两个家丁又将丫鬟的尸体也一气扔进江里。后来,那两个家丁在县衙为少爷做了假证,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在不久之后,他们自己也遭到了报应……

  但经此一事,大当家的似乎特别憎恶医者,哪怕是生了病,宁愿自己配药慢慢调理,也不愿意多瞧一眼郎中。倒是,他对遗妻留下来的女儿万分宠爱。

在白家的“好女婿”假装重病、再次成婚后不久,白府来了一个送信的人。白老爷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柳郎中写来的信。信上说前一段时间有一艘邻水县的渔船捞上来一个没有头发的女子,辗转被送到他那里医治,目前还在昏迷中。他在白府并没有见过小姐的相貌,所以不敢肯定是不是白家的小姐。白老爷和夫人本想马上去通知陈家这个好消息的,但是又想到万一不是女儿,到时候只会让女婿干着急的。所以老两口便急急忙忙地赶到邻水县,找到了柳郎中的家。一进门,白夫人便伏在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哭开了。

  女儿一生下来便是笑,弯弯的两眉,端的秀气,丝毫没有惨死母亲的阴郁。笑起来,眸间像是掉进了两颗小星星似的,满屋子都生上了华光。

柳郎中告诉他们,小姐的昏迷不碍事。可是又受了江水的刺激,只怕头发在短时间内是不能长出来了。白家夫妇从柳郎中那里把昏迷中的翠晴接回云梦家中后,因为觉得她落入江中这事很蹊跷,因此就多了一个心眼,打算先不通知陈家,而是悄悄地禀报了县令。在柳郎中的悉心调理下,翠晴终于醒了过来,哭着把嫁到陈家的一切都告诉了父母。

  之后的太多日子,白府一如她未出世前这么过着。大当家的续了玄又纳了妾,然而,十五年来,白府居然一直都只有她一个当家的孩子。

而今晚的陈家少爷的“遇鬼”事件,也是明察秋毫的县令安排的。

  以至于,柳镇中人看见白府大当家的眼神都蒙上了一层怪异。自然,这些个细枝末节很快就没有人在茶楼或者酒楼闲谈了。

陈家少爷在公堂之上画了押,看到了悲切的双亲。他瞪着眼睛向他们怒吼道:“这就是你们贪图钱财的后果!哈哈……”陈家二老万分悔恨地跌坐在地上。

  因为一首诗。

县令宣告,云梦的四人离奇失踪案就此结案,人犯罪大恶极,关入牢中,秋后问斩。

  朱帘高槛俯幽芳,夜寒墙外不禁香。白府娇室年年婉,要使媒婆日日狂。 ——柳镇内连三四岁孩童都倒背如流。

几天后,柳郎中向白老爷辞行。白老爷忽然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问柳郎中:“上次你说小女的药里面需要她的头发来做药引,你后来回到邻水,是用什么东西来代替的啊?”柳郎中尴尬地说道:“白老爷,不瞒您说,我上次回去找的药引,正是小姐的青丝……”

  事实上,白府大小姐白罗生得却也是真的美。好一树木香花!弯弯柳眉,美目含笑,满身书香卷气。用诗句比似雪时犹带韵,不如梅处却缘多。来诠释白家小姐最是恰当不过。

柳郎中这一席话令白老爷和夫人大吃一惊,柳郎中赶紧解释道:“白老爷,五年前翠晴小姐在邻水游玩的时候,头部受伤。在我家包扎完伤口走了之后,我就把小姐的头发收了起来,系到了门前那颗老槐树上。”

  美人难求,偏又是家财万贯的主。近几年,各色各样的媒婆都快把白府的门槛都踏破了,赞美之词亦是说得天花乱坠。然,白家小姐一心沉静,管他外边的提亲公子如何俊逸多才,愣是不为所动。

这个柳郎中在五年前就悄悄地喜欢上了翠晴,后来又把翠晴包扎伤口时剪落的发丝小心地系在树上。他不敢奢望得到翠晴,只是每天都对着老槐树念着“平平安安”四个字,祈祷翠晴能健康快乐地过一生。没想到翠晴的头发竟然在几年后恰好做了药引。

  (三)

此刻白老爷和夫人都已经泪流满面,当即向柳郎中问道:“翠晴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还会喜欢她吗?”柳郎中躬身回答说:“真正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对方的容颜改变而改变的。如果二老放心,请让我来照顾翠晴的一生吧!”翠晴在帘后悄悄地听着他们的交谈,也被柳郎中的一片深情所感动。

  窗外又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雨声终究是吵醒了正在午睡的白罗。她微微咪起眼睛,转向纱窗外头,眼神迷离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哀。隐隐记得,一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木香花墙下她握着素白油纸伞,看见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不久之后,白家便为翠晴和柳郎中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后两年中,翠晴不间断地服用了丈夫配制的药,后来果真又长出了一头乌黑的长发……

  楚怀安,你当真如此狠心?她的手指因为紧扣伞柄而变得越来越苍白,出口的声音分外沙哑,叫人好不心疼。可行走在前面的人竟然可以漠然到连头都不回,当初,是那样亲密如情人的呀。

  啊罗,你的生性实在固执。暗淡的天光下,只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固执,你说我固执?的确,我是固执。固执的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惜拿母亲的死来顶撞我爹。固执的为了能让你习得更好的医术,在孤老前辈的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固执的为了把你留下来,生生把自己熬成憔悴的模样。

  我,我前方正步离去的男子总算停住了脚步,不忍中带着淡淡的窘迫。啊罗,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伯父是那么憎恶医者,我们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很好。会有一段好姻缘等着你。说完便加快脚步离去了。

  楚怀安,你这个没用的懦夫,你是个懦夫!纸伞缓缓的从她的手中滑落,在空中画出一道模糊的曲线,就像她现在的心情。失落,暗淡,不甘。她笑了,笑得比平日还要明媚,为什么不笑呢?因为不快乐,所以要快乐,所以要笑。

  (四)

  到底什么样的锁能够锁住承诺, 让你百般的温柔可以停留。 什么样的歌,才能唱到岁月都已白了头。 你可还记得,誓言里的一世一生一双人。当初说好的一个永远, 你究竟给了我多少年?

  十五年前,还挺着大肚子的白夫人这样对自己的丈夫说。她像个女王一般,站在烟花柳巷,冷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一手搂着一个美人。继而潇洒转身,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原本这俩人是活在传说里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家中长辈又是世交,结为夫妻后自然亲密无间。白夫人是孤老前辈的侄女,孤老前辈是柳镇有名的炼药师,威望颇高,白老爷在孤老前辈面前立誓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会想到,是这般结局呢。自古以来,男人哄女人的话语最是不可信。

  后来,白夫人为了气气负心的白老爷,和一个为她保平安的郎中眉波相送。白老爷一怒之下打死了那个郎中,欲逼白夫人喝下堕胎药。哪料白夫人竟对自己的丈夫投了毒。

  你若是不要这个孩子,我不生下他就是了,只是你再也不会有孩子。三天后,白夫人难产而死。在死之前,她命丫头给接生的郎中都下了毒,那毒名为七里香,原是夫妻俩个最甜蜜时一起酿的酒。

  这些都是白罗的奶娘告诉她的,白罗的奶娘就是帮她母亲投毒的丫头。所以白罗从小就知道,父亲并不是真正的疼爱她。只是怕绝后,怕绝后。哈哈。

  所以她从来都不快乐,直到遇见了他。是大夫如何,不是大夫又如何。她不在乎,她不在乎。她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哪怕她的父亲。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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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遇他时,并不像书里说的那么美。乌黑色的天,她轻卧床榻,在生死徘徊间苦苦挣扎。府里的下人由于太害怕老爷的刑罚,谁也不敢去给小姐请大夫。最后还是奶妈冒死将他以远方亲戚的身份,渡进府里。

  所以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活不成的时候,一双长满茧子却很温暖的手把她拉了回来。睁开眼睛,闺阁里多了位眉间灵动的男子。一身药香不同于她被规矩的大家所熏出的书香气。

  我叫白罗,你呢?轻软的语调,完完全全把对方放在与自己相平的位置。于是缘分这种东西,就在两人的心口播下了种子,随着日长夜长慢慢发芽。

  在她养病的这段期间,把脉,熬药,喂药。凡是能亲自为她做的,他都做得无微不至。生在深门大院里的白罗,除了奶妈以外,从来没有一个人不求回报的对她这般好。从来没有人可以给她这样的温暖。也从来没有人可以让她笑得那般真实。

  她深深地依赖着他。怀安,我穿这身衣服好看么?白罗拎起裙角,优雅的转了个圈,笑得像个孩子。病了这么久,总算痊愈。呆会她要和怀安一起去山上采药,心里十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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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她这个白府大小姐出入随意,但她从小就排斥外出。比起吵吵嚷嚷的大街她更喜欢幽静的府中庭院。不过,如果是和怀安一起出去的话,去哪里都是没关系的对不对?

  楚怀安看着她身上白得似雪的裙子,有些哭笑不得。依然宠溺的答道:你不怕把你好看的裙子弄坏了就穿着去吧。

  怀安,你这些药材采来是要给谁治病?白罗看着一框又一框刚刚采上来的药材,满腹疑问。

  恩这些药材是要给镇里那些孤寡老人和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治病。他们拿不出给自己治病的钱,我也算是尽了些微薄之力罢。

  那你可真算得上大善心的人。

  医者,本该大爱苍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透亮,饱含慈悲。此后,在白罗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双眸如此包含慈悲的男子。(六)

  纵使白罗和奶妈把事情掩饰得十分微妙,纸始终都是无法将火包住的。府内藏着一位郎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白老爷的耳朵里。但是白老爷居然出奇得没有发脾气,而是将楚怀安请到自己的书房谈了一夜。

  第二天,楚怀安便离开了白府。听到楚怀安已离开白府的消息,白罗在闺阁里愣了整整一个早上。父亲为什么不生气?他的离开,到底,父亲和他说了什么?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啊。这居然是她第一次站在父亲的书房门口,真的是父女情怀淡薄么?应该是她的不原谅罢,不原谅,他当初为什么要让母亲含恨死去。不原谅,母亲为什么让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若是没有楚怀安之事,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他们俩这辈子是不是永远不会有交集?她对着书房的门口笑,只是怎么笑,都笑得不够明媚。笑着笑着眼角滑落一滴水,下雨了么?

  白老爷打开房门的时候,见的就是这样的光景。一张老脸,将怒不忍怒,将冷冷不了。怪异之极。最后还是颤巍巍的吐出一句话: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父亲大人以为我想做什么?白罗冷冷的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嘴角分明带着笑,却说不出的苦涩。她不想,不愿意这么和她父亲说话的不是么?可,可,为何他对她如此淡漠?

  白老爷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将房门合上,不再理会。白罗的心好似猛然被雷劈中一般,疼得不能呼吸。你,你非要这样对我么?她喃喃自语。

  (七)

  原来白老爷早就知道楚怀安在府中替白罗治病的事,并且暗中摸清了楚怀安的底细。那日,他请楚怀安进书房是为了告诉他,他的双亲已被下了毒药。此毒厉害,非孤老前辈不能解。如果楚怀安愿意远离白罗,白老爷承诺一个月后出面让孤老前辈替他的双亲解毒。

  自然,孤老前辈不知道自己侄女的死因。倒是因为侄女难产而死的事,耿耿于怀,对白老爷凡事都很照顾。

  楚怀安无法看其双亲受罪只好离开白罗。本来他对白罗的感情就有些徘徊不定,他一介草民妄想白家大小姐委实高攀了。

  更何况,白老爷对他又是威胁又是表明心态,甚至说出白罗已经定了亲这样的话来。他这摇摆不定的心倒是十成十放弃白罗了。那个木香花般淡雅的女子,该是无缘了罢。

  却不想,白罗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竟然在孤老前辈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请求孤老前辈收他为徒。孤老前辈曾放话不再收徒,白罗这一跪可算跪疼了他的心。想起年纪轻轻便死去的侄女,无奈点了头。

  楚怀安心里虽然对白罗的做法相当感动,但是碍于愧疚,一直不敢见她。这倒让一心想拆散他们的白老爷钻了空子。

  说到底,他心里再不喜欢白罗,都无法改变她是他唯一孩子的事实。所以白老爷自然是舍不得白罗死的,在楚怀安替白罗治病这件事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谁却知那丫头居然看上了楚怀安,实在令他心里非常不痛快。哪怕自己的女儿很不济地嫁给了穷酸书生也比嫁给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郎中强啊。郎中,郎中,他人生当中的一个污点,那么多年过去了,每次回想起来心头就窝火。

  (八)

  一纸婚书,楚怀安灭念离去。而在雨中抛下雨伞的白罗则在榻中病了一年。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代的恩怨,为何要拖累到她的身上。明明做错事的父亲可以娶妻纳妾,被伤了心的母亲却死得那么悲哀。

  心中郁结,已是最伤心伤神的了。惜了她有那样厉害的本事又生了那样玉石俱焚的性格,活脱脱的罪孽啊,百转千回,是谁种下的孽,谁种下的果?早已无人探究,无人寻问。

  晨曦色中,白罗一袭纱衣,手中一坛酒,迎风立在柳镇水源头之称的圆江上行走的船舷上,白纱飘飘,说不出的空灵美寂。

  我本来是想选择悬崖的,至少可以自在飘逸的归去,像风一样飞去。可是她笑得一如往日的明媚,周边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眠长的木香花气息, 如有来世,我定要做一缕怨灵。我毁不了我自己,那就毁掉这个世界。

  说完,她便纵身往江中一跳。不错,白罗并没有死,船上的撑篙人都是一比一的游水好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她从江里捞了上来。她只是,把一壶酒尽数倒进了江中。

  那壶酒似乎唤作七里香。

  那年母亲毒死几十个郎中。

  也只用了一滴。

  呵呵,她只是怨。

  怨毒了这个世界。可惜到了她死去都不知为何这般怨恨。也许不知怨从何起的怨才是最怨。就如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九)

  七十年后的白府,楚怀安看着刚刚升起的日头,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原来做了一场梦

  /叶长宁

  【结尾修改】

  (八)

  一纸婚书,楚怀安灭念离去。而在雨中抛下雨伞的白罗则在榻中病了一年。这一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错,但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属于上一代的恩怨,要拖累到她的身上。明明做错事的父亲可以娶妻纳妾,被伤了心的母亲却死得那么悲惨。

  心中郁结,已是最伤心伤神的了。惜了她习了那样厉害的秘术,又生了那样玉石俱焚的性格,活脱脱的罪孽啊。百转千回,是谁种下的孽,谁结下的果?早已无人探究,无人寻问。

  晨曦色中,迷雾朦胧,天边刚翻起一片鱼肚。白罗身袭纱衣,手中一坛酒,迎风立在柳镇水源头之称的圆江上行走的船舷上,白纱飘飘,说不出的空灵美寂。

  我本来是想选择悬崖的,至少可以自在飘逸的归去,像风一样飞去。可是她笑得一如往日的明媚,周边的空气中飘散着幽香而绵长的木香花气息, 你不是说,医者本该大爱苍生么?为何你可以对孤儿寡老慈悲,却偏偏不对我慈悲?

  为何娘亲既然打算抛弃我,却要带我到人世?为何父亲既然怨我,却不让我死去?为何你喜欢我,却不愿意争取我,为我留下或者带我走?为何?为何?活着到底是为何?

  如有来世,我定要做一缕怨灵。我无法毁掉我自己,那就毁掉他们,呵,毁掉你大爱的苍生!

  说完,她便纵身往江中一跳。不错,白罗并没有死,船上的撑篙人都是一比一的游水好手,见她落水,三下五除二就把她从江里捞了上来。她只是,把一壶酒尽数倒进了江中。

  那壶酒似乎唤作七里香。

  那年母亲毒死几十个郎中。

  也只用了一滴。

  她只是怨。

  怨毒了这个世界。可惜到了她死去都不知怎么会这般怨恨。也许不知怨从何起的怨才是最怨。就如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九)

  七十年后,白府,黄褐色的墙壁上,爬满绿意舀然的枝条,一节一节的缀上密密凿凿的木香花朵,顺着晚风轻轻招摇。楚怀安躺在木香花墙下,眯起眼睛,看着刚刚升起的日头,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原来做了一场梦。

  难道这就是柳镇荒废的原因么?

  他轻问道,又陷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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