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开了门,武思文的黑陶店铺里来了一个金发

青州黑陶展 点击数: 收藏本文我要纠错

阴暗的地牢里,“哐当”一声,铁门被打开了。

光绪年间,青州有一个黑陶店叫品黑斋,店主姓武,叫武思文,他的家中有许多历代祖宗留下来的绝品黑陶器,价值连城。

狱卒开了门,武思文的黑陶店铺里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一个满脸横肉络腮胡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弓着腰的狱卒。

这一天,武思文的黑陶店铺里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那个人径自走到柜台前,用流利的中文对武思文说:“你就是武思文先生吧?”武思文点了点头,洋人递上一张名片,原来他是万国商行的总经理,叫阿尔特。来到青州之后。他听说武思文手中有不少件传世的黑陶极品,就想买上几件,武思文听完,连连摇头。

俩人走到一个牢房门口,停住,狱卒开了门。

阿尔特威胁道:“武先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武思文的倔劲也上来了,他一拍桌子说道:“我这人敬酒罚酒通通都不吃,看你能把我怎么着?”阿尔特气呼呼地走了。

男人手里捧着名册,眯起眼看了看里面的犯人,是个年轻女子,此刻她一言不发盯着自己,漠然的表情不像即将赴死之人,竟然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兴奋。

过了几天,黑陶铺里忽然闯进了几个衙役,一个头目模样的喊道:“谁叫武思文,出来!”武思文忙出了柜台。应道:“我就是,官爷找我什么事?”那头目说:“有人举报你和乱党勾结,府太爷叫我们捉拿你归案。”说完不由武思文分说,就给他戴上了镣铐。

“邢冬玉。乙亥年生。荥阳人士。”男人念出名册上的内容:“可是你?”

衙役们推搡着武思文到了府衙。却见知府早就在大堂上等着他了,再看他的身边,竟然坐着那个洋人阿尔特,武思文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正是。”邢冬玉答。

知府一拍惊堂木,就开始审问武思文为什么要和乱党勾结。武思文自然不会承认。知府就要动刑。这时,阿尔特起身上前,跟知府耳语了几句,知府点了点头,然后吩咐衙役先把武思文押下去。

男人将名册交给狱卒:“你因残杀蒋氏一门三人被判斩首,三日后处决,我是行刑的刽子手。”

武思文在牢中待了十几天,知府也没有再审他的意思,而且不许他的家人探视。武思文不知道家里、店里怎么样了,心急如焚。这天,他正在牢里急得转圈,忽然,牢门开了,一个牢子走进来说:“收拾一下东西,你可以回家了。”

邢冬玉点了点头。

武思文疑惑地回到家,却看见他的家人正畏缩着避开他的眼睛。武思文忽然间明白了,喝问道:“你们是不是拿我的黑陶给了洋鬼子?”他的儿子小声说:“他们说,要是不把黑陶交出去,就会判您个勾结乱党、大逆不道的罪名,砍您的头。我们也没有办法,所以就……”武思文看着可怜巴巴的家人,长叹一声,好像苍老了几十岁。

男人并着手指,伸手在她颈后按了半晌,才又开口说道:“你可有需要了结的心愿?”

且说阿尔特为了得到那些黑陶精品,贿赂了青州知府不少银两。为了将这些钱捞回来,也为了气气武思文,他就举办了一个黑陶展览会,展厅还故意设在武思文黑陶铺的对面。这一下可把武思文气得差点吐血。

邢冬玉刻意抑制的兴奋这才倾泻出来,她突然狂笑起来,大叫道:“我要见逸尘和尚一面!”

这天。一个胖和尚上门化缘,武思文的儿子正心情不佳,就挥手让那和尚快走。胖和尚说:“施主,贫僧只是化斋饭一碗,你不给就算了,何必生那么大的气?”武思文在屋内一听这话,就忙把和尚请进屋内,看座奉茶,然后命家人做素斋上来。胖和尚说:“贫僧不爱吃斋,却爱喝酒吃肉。”武思文就叫家人照和尚的话去做。

男人看着她疯狂的笑脸,心生寒意,骇然向后退了一步。

酒足饭饱,胖和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说:“我看施主愁容满面,定有烦心之事,可否告诉贫僧。”武思文长叹一声,接着就把黑陶被洋人夺走一事告诉了胖和尚。那和尚听完,说:“施主定是心疼那黑陶值不少银子喽?”武思文说:“我并不是个爱财之人,否则我随便卖上几件这一辈子就衣食不愁了。我只是不想让祖宗之物流落到异邦。”和尚说:“可是那些东西已经到了洋人手中,施主准备怎么办?”武思文说:“我现在真想进去把那些黑陶砸个稀巴烂,可是他们里外都有兵丁守护,就是我进去了,也无计可施。”胖和尚沉吟片刻,说:“施主如果想让那些黑陶完璧归赵,我没有那个能力,但是既然施主抱着宁可玉碎,不要瓦全的念头,贫僧倒是可以帮你。”

邢冬玉继续笑着说道:“人都说开封府有个大善人刽子手,喜爱替死囚完成生前最后一个心愿,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此人与逸尘和尚交情甚好,大善人,你可会帮我?”

第二天,黑陶展览会刚一开始,那个胖和尚就来到了门前。守门兵丁忙拉住他,说:“这里是黑陶展览会馆,你去别的地方化缘吧。”胖和尚说:“你不要狗眼看人低,贫僧就是来看展览的。”说完,胖和尚掏出钱买了一张票,走进了会场。

“你……”见惯各种死囚、早已波澜不惊的男人,此刻的骇然表情依然无法消退:“你……是有意在开封府犯案,只为见他一面?”

会场里只有阿尔特和几个手下在那里,胖和尚看着展厅内那些黑陶,先是赞叹一番,接着对阿尔特说:“这些好东西要是让你们这些洋鬼子带走,岂不是要让老祖宗骂我们。”阿尔特听见话茬不对,正想命人将和尚赶出去,胖和尚忽然把嘴巴紧闭,脸儿憋得通红。阿尔特正不知他要做什么,却见胖和尚将嘴巴~张。从喉咙里边发出了很低沉的一声吼,但见屋梁上的土纷纷掉了下来,屋内顿时迷茫一片,窗户上的玻璃也纷纷碎掉……阿尔特还有屋里的其他人只觉得脑袋就像被人重击了一下,顿时晕厥过去。

邢冬玉认真点头。

外边的人听见动静,就进来看出了什么事,但见阿尔特等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再看那些黑陶,早已化成了黑黑白白的一堆齑粉,胖和尚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的认真令刽子手更加倒吸一口凉气:“三条人命,换他一面?”

那胖和尚使的正是少林寺的秘术--狮子吼神功。

“在这年头,人命本如草芥,我杀了那姓蒋的恶霸和他两个劣子,乡民们得叫我一声侠女。”邢冬玉说完了自己的心愿,笑得更显轻松:“你那老友轻功了得,来无影去无踪,我追寻他的脚步,一路南下再一路北上,却始终近不得他十步之内,最后,只想到这一个法子了。”

*

这下,就连一直在旁事不关己走神的狱卒,都不免好奇起来,这法号“逸尘”的和尚,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到他终于亲眼见着那和尚的时候,不禁也暗暗叫绝。

那和尚跟着刽子手走进衙门的大院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忙活的事,且忍不住屏息,像是怕惊扰了他,他身形高大清瘦,穿着灰蓝色的粗布僧服,背着行脚箱,手里拄着一根平白无奇的木棍,似有些风尘仆仆,整个人却洁净无比,洁净得仿佛周身散发出明月般的光芒,走起路来衣袂生风,确是极善轻功之人,又平添了几分仙气,再一细看,此人眉清目秀,面貌也是颇为俊美,这样一个人,若是没有女子为他倾心,倒是奇了。

然而有交游甚广的衙役告诉众人,这和尚是生在庙里的,一出世便由高僧抚养,佛缘不浅,如今年近三十,竟未曾听闻他动过半点凡心。

*

邢冬玉大睁着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和尚,双手紧握牢栏,似要将这铁栏抓出印来了。

“你来啦。”胸中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三个字。

逸尘竖起单手:“施主可是有话要对贫僧说?”

望着他全无悲喜的脸,邢冬玉心中一凉:“难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贫僧想不到有何话可说。”逸尘沉声说道。

邢冬玉虽预知这结果,却依然心有不甘,眼中含泪,颤抖着双唇问道:“你难道,对我一点怜爱之情都没有?”

“出家之人,自然是要爱众生的,怎会独独对施主没有呢?”逸尘的语气倒是温和慈爱。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口中这种所谓的大爱!”邢冬玉激动地晃着双手,手中的锁链哗哗作响:“佛祖教你要仁慈,你就不能骗骗我这将死之人?”

逸尘沉吟许久,轻叹一口气,似是下定什么决心:“其实,施主与贫僧,确实存在三世缘。”

邢冬玉惊喜地拭了拭眼角:“当真?”

“上一世与下一世的故事,贫僧可与施主讲一讲,就算临别赠言吧。”

*

逸尘缓缓说道:“上一世,有一位不受宠的亲王,虽与太子一同长大,兄弟情深,却因为生在皇家,注定面临权谋争斗,到太子即位,两人关系已如履薄冰,更因从小青梅竹马的相门之女入宫为妃而雪上加霜。这王爷便与相府合力,助宫中那位妃子一路平步青云,登上后位,并成功将其子扶为太子,也算劳苦功高,最后,他被皇帝以谋逆之罪打入天牢,殁于狱中。”

“故事虽俗,情却可歌可泣。”邢冬玉带着些许满足笑道:“我与你谁是皇后,谁是王爷?”

“施主是王爷。”

“那,你是皇后?”

逸尘顿了顿,说:“不,贫僧是王妃。”

“什么?!这故事里哪来的王妃?”邢冬玉又诧异又失望。

“是的,没有人在意王妃。”逸尘笑得竟有些凄然:“王妃少时嫁入王府,贤良淑德,将王府上下操持得井井有条,却遭王爷如此冷落与背叛……王爷命丧黄泉之后,王妃亦自尽追随而去,死前发愿:来世忘情弃爱,不再受红尘之苦。”

“所以我这一世,原来是来还你的?”邢冬玉恍然之余,不禁好奇:“那我们的下一世又如何?”

*

逸尘继续讲道:“下一世,有一位苦命的丫鬟,自幼失去双亲,卖入富贵人家为奴,竟与主人家少爷相恋,意欲私奔,怎奈少爷早与门当户对的别家小姐许下婚约,就在私奔当夜,那家小姐带人将他们捉个正着,当场将丫鬟活活打死……最终,少爷如约与小姐完婚,却从此吃斋念佛,不入闺房。”

邢冬玉听完,有些唏嘘,继而试探着问:“这故事里,总没有外人了吧?第一世我是男人,第二世我是女人,这第三世,我又该是男人了吧……我是那富家少爷?”

“不,施主是那富家小姐。贫僧才是那少爷。”

“想不到我这一世手上三条人命,下一世竟然出身富贵人家,你倒是终究又入了佛门……”邢冬玉冷笑一声,随即竟有些愤怒:“然而这有什么意义,依然得不到你的心!我只不过负你一世,为何你要如此惩罚我?!”

*

“施主还不明白吗?”逸尘合起双手:“惩罚施主的,从来不是贫僧,正如贫僧自己,不也受尽求不得之苦么?只不过,贫僧选择了放弃而已。”

“逸尘逸尘,逸出凡尘……原来如此。”邢冬玉喃喃念着,似有所悟,继而释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和尚,这滚滚凡尘,喜乐万千,你却只会逃!算什么英雄?我虽为情爱粉身碎骨,却都是成全了自己,也算无憾啦!”

她就这样坐在牢中大笑不止,直到逸尘离去。

*

和尚与刽子手,如此异常迥然的两种人,竟可以相交为友,还时常同坐凉亭,品茶听雨,这在江湖中传扬开去,早已是奇谈。

这天淅淅沥沥下着雨,入秋后风是凉的,草木却青葱如夏,煮好茶的壶嘴冒着袅袅的热气,两人相对而坐,凝神听雨,默默无言。

良久,刽子手突然笑问道:“是不是对每个苦苦纠缠你的女子,你都要讲这个故事?它到底是真是假?”

和尚只是淡淡一笑:“但凡高僧与弟子或世人说禅,总寓于故事,你猜那些故事,是真是假?”

*

作者说:

有人让我写一个“苦恋几世而不得果”的虐恋故事。

well,我其实不擅长写爱情故事的,写到最后总是走偏,于是就写成了这个样子。

但愿没有让你失望。

这个故事是怎么来的呢?

话说有一天我在出租车上断断续续听了几耳评书《连环套》,因为是第一次这么详细听窦尔敦的故事,又因为实在是太断断续续了,让我对窦尔敦的想象出现了一点偏差,我以为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文弱的和尚,就是唐僧那个样子,但其实武功高强,嗯,武功高强的唐僧!想想还有点令人神往呢~回去一查发现我完全想象错了,那是一个类似鲁智深的虎背熊腰的刚烈豪爽的绿林好汉啊!

我就崩溃了,不高兴了,决定要写一个清秀俊雅、飘逸出尘还武功高强的和尚!

这和尚可能会有一系列故事,这个暂且算作番外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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